他的手不自觉地开始颤抖,大脑好似生锈般,卡顿地思考着刚刚听到的话语。

    什么?外婆…病危了?

    儿时回家时,突然得知外婆脑溢血发作的那种世界快要崩塌的心慌再一次降临。

    明明应该四肢更为冰冷,但是有心脏在持续跳动的胸口却好像被穿了一个洞,被寒冷的石块替代,塞在其中,让他呼吸困难。

    明明自己已经是个马上就二十六岁的男人了,此时却大脑空白,和十多年前一样不知所措。

    不行,你振作点,李震霆,外婆还在等你。

    他狠狠地锤了一下胸口,才猛地又喘了口气,从床上跳起来,找衣服穿。

    李震霆这次不敢开车了,他冲到楼下想打的,可老天爷好似偏偏钟爱和他作对,一连过去十几分钟,都没有亮着绿灯的的士在面前经过。

    他焦躁地抓着手机,脑子又乱又空白。

    该死的,车呢?都死哪去了?

    终于,一抹绿光远远地从街转角驶了过来,他激动地跑向那辆车,恨不得直接坐上去。

    然而一个身影在他之前伸手拦下了车,那是一个背着书包的女孩子,正要开门上车,一只强有力的手横插过来握在车门开关上。

    “喂,我先拦的车!”

    她不爽地转过头——看到抢自己车的男人双目赤红,神情极为可怕。

    不由得退后两步,警惕地说:“你想干什么,我是不会让你这种人……”

    “抱歉,我有急事。”

    李震霆艰涩地吐出这几个字。

    女孩看他真的满脸焦急,也就不再坚持,说:“哦,那你先上吧,人人都有着急的时候。”

    他来不及表达谢意,直接上了车,对医生报出目的地:“师傅,清山疗养院,麻烦快一点。”

    或许是也惧怕于他不好惹的气场,司机把车开出了赛车的气势,仅用了平常三分之二的时间,就赶到了疗养院。

    一路上,他把脸埋在自己的臂弯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震霆结账时,司机看着这个年轻人的模样,

    迟疑地说:“小伙子,我看你这么着急,是家人生病了吗?你别太担心了,一定会没事的。”

    “谢谢。”

    他此时无法对他人的善意作出太多反应,只是下了车拔腿就朝里面跑去。

    手术区,一直在等他的护士见他开了,捧着手上的纸张就递给他。

    “你总算来了,快点把通知书签了,不然耽误你外婆的治疗。”

    李震霆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接过资料,直接翻到最后,草草签了自己的名字。

    护士收了纸,就要走。

    他一把拉住她,小心翼翼地问:“我外婆……怎么样了?”

    护士和他也是比较熟了,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叹息,安慰他说:“医生会尽力的,你先等在外面吧,尽量不要走开。”

    见她要去忙,李震霆只好松开手,找了个椅子颓然地坐下。

    不停有人从他身边走过,人人都有自己的道路与悲欢,没有人会注意到手术室外的一角。

    李震霆穿得很薄,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着手术室上面的红灯。

    熟悉的场景。

    他又是那个独自坐在手术室外等结果的人。

    外婆当年因为年纪还不是特别大,加上有严琰这样的名医加持,才幸运地活了下来。

    这次呢?

    外婆已经70多岁了,还能拥有这样的运气吗?

    一定会的,外婆这么好的人,从来不作恶,也不为难他人,她这么善良的人,辛苦了一辈子,一定不会这么轻易地被带去另一个世界。

    她肯定放心不下我,还想抱到重孙子,怎么会轻易放弃呢。

    用各种各样的话语劝慰着自己,李震霆却依旧越来越心慌。

    他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刷开,是黎恣发过来早安的信息。

    对,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我有黎恣。

    他像突然找到了主心骨,握着手机,拨通了黎恣的电话。

    “喂?”

    黎恣还略带睡意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给了他一丝慰籍。

    他张了张口,想说出发生的事情,想说外婆病危了,想说他很害怕,想说他很冷。

    嘴巴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黎恣敏感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听着对面混乱的呼吸声,她关切地问:“怎么了?汀哥,发生什么事了?你在哪?还好吗?”

    “我……”

    第一声出口,他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外婆进手术室了,我刚刚签了病危通知书,阿恣,我,我……”

    我好害怕……

    黎恣的心马上就提了起来:“我知道了,你现在在疗养院是吧?到多久了?”

    “刚刚赶到的。”

    “好,汀哥,你别慌,害怕的话电话也不用挂,你就等在那里,看医生怎么说,会没事的,我现在马上就出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