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人冰凉的指狠狠扼住她细颈脉搏,温琴心感受到肌肤下血脉剧烈而艰难地跳动,仿佛贼人再加一分力道,血脉便会立时沉寂。

    海风自身后吹来,带着湿凉的咸腥气,猛烈撩拽她单薄的衣袖、裙摆,将她身形推攘地微微前倾。温琴心想着黑暗中贼人同伙靠近的情形,脑中乍然现出张开大口的食人巨兽。

    听说倭寇野蛮不开化,真的会吃人,温琴心不禁双腿发软。

    锵,一声脆响,是金属落地的声音。

    温琴心骇然睁开眼,看见暗处有人快速上前,从地上捡走什么。

    应当,是大人的弯刀。

    “倒也不必急着寻死。”裴砚随意整整袖口,顿住脚步,望向贼人,慢条斯理道,“目的达到,不如先放了这没用的小姑娘?”

    第2章 惦记陛下有意赐婚,你可愿娶?

    裴砚心下有些懊恼。

    或许,他那时没起疑,把小姑娘丢在巷子里不管,事情会顺利些?

    只一瞬,念头便被他抛至脑后,进银楼前,他就怀疑有诈,叫青锋看好小姑娘。

    若非青锋等人轻敌,也不会节外生枝。

    眼前的小姑娘娇娇弱弱,像极了淮兴府烟雨朦胧中的杏花,明明禁不起一丝风雨,偏还想逞强。

    心念闪过,裴砚目光淡然往她脸上落了一瞬。

    “没用吗?”贼人笑出声,口音怪异,笑声也诡异,让人脊背毫毛毕直,“我觉得挺有用。”

    言罢,他收回视线,目光不善落在温琴心面上。

    松开钳制她脖颈的指,指腹贴着她姣好的下颚线条,蛇信似地摩挲几下:“梁国地大物博,令人向往,梁国美人也招人疼。”

    细腻肌理被他皲裂粗砺的指腹磨得生疼,温琴心素来被护在后院,何曾见过如此无礼之人?更不曾受过此等羞辱。

    她深吸一口气,别开脸,试图避开倭寇的触碰。

    倭寇却不容她躲避,瞬时钳制住她下颚,紧紧扣住她颌骨,炫耀战利品似地冲裴砚道:“回去禀报你们尊贵的皇帝陛下,梁国的宝物和美人,早晚是我们的,未免大动干戈,不如痛快奉上。”

    温琴心大惊,倭寇屡番扰乱淮兴府,竟不止是为了抢掠,还妄想侵吞整个梁国?

    蛮夷小国,大言不惭!

    “好啊。”裴砚微微颔首,淡淡应。

    他是玄冥卫,为何轻易答应倭寇的话?温琴心不懂,杏眼圆睁,不可置信地望向他。

    黑暗中,看不清他面容,远处渔灯微弱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深邃冷冽。

    “哈哈哈。”贼人大笑,身形震颤间,钳制她的指也微微松动。

    霎时,眼前一道暗影逼近,魅影似地揽住她的腰,将她稍稍带离。

    没等温琴心有所反应,便听身侧一声骨骼断裂的脆响,贼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湿凉海风剧烈拂动她散落颈侧的青丝,令人作呕的气味也被风驱散,取而代之的是清冽干净的气息。

    温琴心愣愣抬眸,捕捉到贼人耷拉头颅倒地的一幕,骇然惊呼。

    数不清的贼人涌过来,长刀发出阴森寒光,被长刀贯穿显然是极可怕的。

    她不敢想,不敢看,闭上眼,细指紧紧攥住裴砚衣料,竭力缩起身形。

    耳边充斥着锋刃破开皮肉的声音,鼻端萦着越来越浓烈的血腥气,她克制自己不去想惨烈的画面,却克制不住身形因恐惧而颤抖。

    似乎很快,又似乎过了许久,青锋带领的玄冥卫和裴砚一道,将倭寇屠尽。

    利刃破空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双足却终于踏上实地,温琴心睁开眼,只看见裴砚面朝海面,留给他们一道背影。

    渔灯的光线,沿他身形勾勒出薄薄辉光,玄衣被暗夜染成墨色,衬得他身形修长冷峻。

    近处幽沉的海面,远处料峭的春山,皆沦为他的陪衬,清泠似水墨,有种难喻的寂寥。

    “送回去。”裴砚嗓音疏冷,仿佛刚才出手救人的不是他。

    说话间,牵动到伤处,他下意识扶住腰间鸾带。

    “谢大人救命之恩!”温琴心垂首福身,并未察觉。

    青锋却看出异样,急切问:“大人受伤了?”

    闻声,温琴心愕然抬眸,望向他背影,却辨不出他伤在何处。

    甚至,被他庇护之时,她根本没察觉到他受伤。

    “大人……”温琴心樱唇轻启,愧疚又不安。

    裴砚并未应声,稍稍侧首,余光扫过青锋。

    “属下遵命!”青锋肃然领命。

    回到银楼时,已近亥时,银楼外不仅守着几名玄冥卫,还有衙吏。

    温琴心不敢看姐姐,更不敢看爹爹,微敛美目,轻咬樱唇,扑入阿娘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