盥室中雾气氤氲,一应所需,包括寝衣也齐备。

    浴桶中滴有蔷薇香露,花香随氤氲水雾萦绕盥室,甜馥诱人,温水漾在她颈下姣好细长的美人骨,温琴心身上倦乏消减些许,眼皮却越发浓重。

    稍稍沐洗,温琴心便从水中出来,拿宽大的棉巾拭干身子,穿好寝衣走出盥室。

    望着陌生却处处周到的内室,温琴心生出一丝困惑。

    听说裴大人不近女色,府中一位姬妾也无,青锋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一切准备好的?

    还是,这间院子,和院子里的东西,原本是为云妃娘娘准备的?

    困意袭来,她脑中一片混沌,未曾细想,思绪便转到珍珠、琉璃身上。

    今夜她未回温家,不知她们会有多担心。

    清早天未亮,便被秦氏叫起来,反复教她规矩,叮嘱入宫事宜,宫宴后又熬到夜深,温琴心很快便没有多余的心思,拥被沉沉睡去。

    翌日,温琴心听到细微的,翻动书页的声响,迷迷糊糊睁开眼,望见四时花卉禽鸟屏风上映出的一道剪影。

    那人坐在圈椅中,侧脸俊逸,捧着一卷书。

    似乎,是裴大人。

    温琴心脑中登时清明,想起昨夜他说要娶她的话,下意识将薄衾往上拉了拉,遮住略微松散的寝衣。

    “醒了?”裴砚听见屏风后极轻的响动,轻道,“将近午时方醒,你倒是心宽。”

    他嗓音中透着浅浅笑意,应当心情不错,温琴心松一口气。

    须臾,反应过来,他在笑她醒得晚,她面颊腾地涌上热意。

    “大人恕罪,民女素来贪睡。”温琴心柔声赔罪,隔着屏风,忍羞道,“可否请大人出去,容民女更衣?”

    从未有男子走进她内室,即便是隔着屏风,也足以让温琴心赧然窘迫。

    她身上仅着寝衣,屏风内,黄花梨架子上倒是挂着替换衣物,却连她昨夜换下的心衣也已洗净晒干,挂在架子上。

    圈椅后,靠墙的位置,置着一张荔枝木高几,月下美人花觚里养着几支新折的菖蒲、蜀葵。

    裴砚合上书卷,起身放至高几上,目光随意落在屏风上一簇杏花:“圣上已降旨赐婚。”

    闻言,温琴心美目微瞠,圣旨已经下了?

    裴大人答非所问,莫不是在告诉她,她必将成为他的夫人,他不必避嫌?

    初醒来,脑子有些转不动,温琴心望着屏风上映出的高俊剪影,虽无法将亲事同他二人联系在一起,却也明白,圣意绝无可能收回,除非她做第二个云妃。

    想起皇帝看她的眼神,温琴心心口一紧,她宁可小心翼翼留在侯府,绝无可能去服侍皇帝。

    他不走,她总不能一直不起身。

    略怔愣,温琴心一手护住身上薄衾不滑落,一手撑在枕边,缓缓起身。

    身形刚支起寸许,便听见,裴砚皂靴踏在地砖朝外走的脚步声。

    接着,是他冷冽的嗓音:“秦夫人母女在花厅。”

    舅母和曦表妹在等她?温琴心愣住。

    随即,又听他略顿一下道:“且记着,往后只有他们求你。”

    冷不丁一句,温琴心墨玉般的眸子露出茫然,裴大人想说什么?

    警告她不许替温旭求情?却又不像。

    想到裴砚说眼下已近午时,温琴心一时顾不上细想,赶忙坐起身,匆匆更衣。

    刚绕出屏风,便有丫鬟捧着水盆、巾帕等物,鱼贯而入。

    梳洗毕,丫鬟已将膳食摆好,温琴心哪里还有心思用膳?

    不知她们几时来的,她久未露面,她们会如何做想?

    昨夜水殿变故,犹在眼前,舅母配合六公主,把她架在火上烤,她心里有些怨闷,不知该如何对待秦氏。

    没来由,耳畔回响起裴砚离开前的话,裴大人是要她在温家人面前,不必再委屈自己吗?

    思及此,温琴心眸光一亮,心口怨闷倏而散开,被一股莫名暖意替代。

    哪怕可能是她误解,她也宁可当真,哄哄自己,假装亲人之外,还有人在意她。

    这个人,还是她未来夫君。

    杏黄披帛柔柔掠过廊柱,温琴心走在抄手游廊,忽而顿住,突如其来的赐婚,她如何告诉爹娘和姐姐?

    第12章 聘礼你认为,谁是你口中的贵人?

    花厅中,秦氏和温曦已等候两个时辰,秦氏面色不虞,温曦倒还好,见到温琴心,满目愧色。

    “蓁表姐,对不起,我不知道皇后娘娘请你入宫是六公主之意,若我知道……”若她知道,又能如何?温曦说不下去。

    圣旨已下,昨夜蓁表姐又宿在侯府,说什么都为时已晚,她只能拉住温琴心的手,兀自落泪。

    “没事,裴大人不曾为难我。”温琴心对温家有不满,却不会针对温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