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份低微,本宫一只手就能碾死的商户女,竟敢从本宫手里抢东西,她凭什么?”云妃擦拭着金累丝护甲上的艳红汁液,又按按眉心,“本宫气糊涂了,她一个替身,还不够资格让本宫放在眼里。”

    “是裴砚,他故意借这个女人打本宫和圣上的脸面,他想为当年的事报复本宫,哈哈哈!”

    云妃朗声笑,站起身,外衫随意委地,赤足朝盥室走去,气势渐渐被雾气融散,她口中喃喃,“若不是他,本宫又怎愿服侍老东西……”

    吃完乳酪,温琴心起身去盥室重新漱口,许是吃多了冰乳酪,腹中隐隐作痛。

    “你们先去歇息,我在院中走两圈,消消食。”温琴心说着,从珍珠手中接过莲花珠灯,冲她挥挥手。

    “小姐。”珍珠和琉璃对视一眼,不放心,谁也不肯退下。

    温琴心无法,唇角弯起,无奈笑笑,抬手将珠灯挂在紫薇花下,由她们跟着。

    幽深天穹,明月高悬,温琴心虚扶着小腹,抬眸望一眼月亮,脚步微微停滞。

    上回,大人犯头疾,也是像今日的月圆之夜,不知近日可有再犯?

    想起在侯府的那晚,她心下忽而豁然开朗,即便大人拿她当替身,却从未伤害过她,反而帮他许多,是她的恩人。

    她不愿当这个替身,却不能恩将仇报,违抗圣旨。

    思量间,福至心灵,她可以嫁给大人,弥补大人从前的遗憾,新婚之日,再让大人赐一封放婚书,是不是可以两全?

    忠毅侯府,青檀树枝叶婆娑。

    月光幽然照进窗棂,裴砚坐在窗下罗汉床上,凝着枕屏上的青绿山水,豆大的汗自额角顺着俊逸的侧脸滑落。

    脑中一记又一记重锤,似随时会将他头骨捶裂。

    “大人!”青锋伸手,却不知如何相助,目光落到山水枕屏上,忽而眼睛一亮,“属下去请温姑娘!”

    “不必。”裴砚艰难开口,嗓音沙哑,透着淡淡血腥气,“备药浴。”

    青锋紧咬着牙,到底不敢说出忤逆的话,只得去盥室准备。

    上回温姑娘在,不知用的什么法子替大人缓解头疾,本以为能就此好转,没想到同从前一样难捱。

    若非为给温姑娘体面,大人也不会搬进沐恩侯府,月圆之夜又回来,孤零零熬长夜。

    眼下时辰不早,去请温姑娘,或许对温姑娘名声有碍,可她过不久便要嫁给大人,影响微乎其微。

    况且,他且可以悄悄把温姑娘带来,至少大人不必一夜不眠。

    青锋心下感慨着,备好药浴回来,却见自家主子手中紧紧攥着一物,抵在额间。

    柔软的烟紫,垂下的一角隐隐能辨出玉簪花绣纹,似是女子的丝帕。

    第18章 果酱有大人在,温姑娘什么事不能做?……

    腹中痛意越来越分明,温琴心才意识到,她不是吃多积食,而是来了癸水。

    由琉璃、珍珠服侍着,重新沐洗,更换寝衣,往内室走时,温琴心已困得睁不开眼。

    痛得身形微微蜷缩,服下珍珠从箱笼中找出的丸药,她很快便睡沉。

    翌日清早,迷迷糊糊间,被珍珠扶着喂下半碗肉糜粥,腹中暖融融。

    再醒来,已是正午,痛意消散。

    窗外蝉鸣阵阵,温琴心坐在妆台前,对着菱花镜,捏一只镶翠玉金蝉发簪插在发间。

    戴好发簪,正欲起身,余光掠过妆台某处,她身形顿住。

    风干的枯棕色,是前几日她随手丢进妆奁的玉簪花。

    犹记得,大人摘下玉簪花,簪于她发间时,花瓣清丽洁白,如今却已暗淡,干瘪不起眼。

    细指拈起干枯的玉簪花,温琴心走到博古架边,抬手取下一册书,小心将花瓣捋平,夹在书页间。

    用罢午膳,温琴心将写好的信,并两罐樱桃酱,一道交给珍珠。

    “替我去趟沐恩侯府,把东西交给青锋,托他帮忙送去江南。”温琴心面上含笑,柔声吩咐。

    这些东西,也只有大人能帮她送到爹娘手中。

    待成亲后,拿到大人的放婚书,她再求大人送她去江南,同爹娘和姐姐团聚,大人会应允吧?

    沐恩侯府,裴砚走出书房,迎面撞见青锋。

    “拿的什么?”裴砚淡淡问,目光落在他手中不大不小,制作精巧的瓷罐上。

    青锋朝他举举瓷罐,含笑回禀:“珍珠姑娘送来的,大人送的樱桃多,没吃完,温姑娘亲手做成樱桃酱,没想到温姑娘还会做这个。”

    说完,赶忙闭嘴,温姑娘可不是他能随意议论的,那是他们未来侯夫人。

    若真如外人所言,温姑娘是云妃娘娘替身,倒也罢了,外人不知,他却清楚,大人对温姑娘有多在意。

    “属下失言。”青锋收回瓷罐,垂首请罪。

    裴砚走下石阶,凝着他手中瓷罐,漆眸泛起浅浅笑意:“给我的?”

    手伸到一半,却见青锋神情僵滞,摇头:“不是,温姑娘想托大人送去江南,给温夫人和袁大小姐。”

    眼见自家大人脸色由晴转阴,青锋缩缩脖颈,腾出一只手,递上一纸信封:“还有一封家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