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到她细微的神情和动作,裴璇愣愣,随即朗声大笑:“你该不会现在就想逃吧?温姐姐,你好可爱!”

    前两日同哥哥说,想请温姐姐入府小聚时,她竟看到哥哥书案上极其违和地摆着一只瓷罐,问青锋才知,是温姐姐亲手做的樱桃酱。

    哥哥身边从未有过女子的东西,他要娶温姐姐,并非为打昏君的脸,也不是放不下什么云妃吧?

    只是,温姐姐似乎并不愿意嫁给哥哥?

    裴璇双臂环抱,盯着温琴心,两眼放光。

    正思索着现在就把人送走,能有几成胜算,思绪忽而被打断。

    “温姑娘,大小姐。”青锋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按着腰间弯刀,立在林间小路上行礼,语气淡淡。

    “……”温琴心长睫微颤,险些哭出来。

    以裴璇刚才的声量,是不是连大人也听见了?

    温琴心稀里糊涂跟随青锋沿小径而上,立在自雨阁前,望着半卷的竹帘中端坐的侧影,心下惴惴不安。

    檐角流下的银瀑,迸碎在廊下雨花石潭,溅起无数银珠,泠泠漫地。

    水汽氤氲她柔软裙摆,蜷长的睫羽也凝起些许水汽,如晨露。

    “大人。”温琴心步入阁内,福身行礼。

    裴砚坐在书案后,放下手中狼毫笔,身子微微后倾,靠在椅背上,抬眸睇她:“蓁蓁不想嫁给本座?”

    果然,方才裴璇的话全被他听见,温琴心身形一颤,垂首颤声应:“民女并无此意。”

    裴砚笑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嗓音不似方才冷冽:“过来。”

    见他不追究,温琴心稍稍松一口气,举步走到书案前,眼帘中出现一只熟悉的瓷罐,静静摆在案头。

    温琴心愣住,疑惑问:“大人,青锋大人说已将东西送去江南,瓷罐怎会在大人这里?”

    闻言,裴砚扫一眼瓷罐,握到手中把玩,微微挑眉:“本座拨一半冰例给蓁蓁,礼尚往来,是不是该得一罐?”

    能这么算的吗?温琴心迷糊一瞬,算算日子,又清醒过来。

    分明是他先不问自取,再送冰来堵她!

    莫非,云妃娘娘从前也做过樱桃酱,大人拿她的东西睹物思人?

    温琴心微微抿唇,心下生出酸酸涩涩的委屈,却又理不清委屈从何而来。

    “钦天监送来两个好日子,蓁蓁来的正好,帮我看看,婚期定在哪一日好?”裴砚捏着两张字签,起身递至她面前。

    婚期吗?

    望着字签上的日子,温琴心美目微闪。

    一个是八月十六,一个是九月二十,早些嫁给大人,圆了大人未娶到云妃的遗憾,她是不是就能早些拿到放婚书,回江南同家人团聚?

    略略一想,温琴心放下九月的字签,将八月的那张递还给裴砚,柔声解释:“大人,九月天寒,八月最适宜。”

    裴砚接过字签,视线掠过字签上的日期,落在她娇艳如花的容颜,唇畔笑意渐深:“原来蓁蓁想早些嫁我。”

    “我……”温琴心启唇,想要否认,又忍住。

    若否认,大人会不会又以为她想逃婚?

    思及此,温琴心轻咬唇瓣,将否认的话咽回去,可裴砚的话,似乎在笑她迫不及待想出嫁。

    一时又羞又急,温琴心面颊腾起绮丽霞色,似海棠开至极盛的秾艳。

    羞赧窘迫间,她似听到一声轻叹,正欲抬首望他,却猝不及防被他揽入怀中。

    侧脸贴在他襟前,隔着薄薄夏衣,温琴心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听到他清晰的有力的心跳。

    蓦地,她心跳随之加重加快,竹帘外哗啦啦的水声似乎变得杳远缥缈。

    想起进来前,水阁竹帘半卷的情形,温琴心耳尖登时红透,若是给裴璇看见……

    只一想,温琴心已羞得无地自容,恨不能站到外面银瀑下,将面颊耳尖的羞燥冲散。

    即便他只拿她当替身,眼下真真切切被他抱在怀中的,却是她,温琴心做不到心如止水。

    “民女该回去了!”温琴心匆匆说罢,推开他,不敢去看他脸色,抬脚便往屋外跑去。

    裴砚望着她落荒而逃的倩影,漆眸泛起璀璨笑意,似月射寒江。

    “青锋,同裴璇交待一声,下不为例。”裴砚背对着青锋,手撑案沿,淡淡吩咐。

    “是!”青锋得令,折身出去。

    今日小姐带温姑娘来,并非大人之意,可听大人方才的语气,心情很是愉悦,为何又要大小姐下不为例?

    他方才守在林中,并不知阁内发生何事,倒是看到温姑娘匆匆跑出屋外,大人的意思,莫不是怕大小姐吓着温姑娘?

    可吓着温姑娘的,不正是大人自己?

    青锋刚出门,便听院外裴璇问温琴心:“温姐姐,你怎么脸红成这般?还跑这么快,我哥怎么你了?”

    裴璇不解,她虽不算太了解自己的哥哥,关于哥哥的事却也听到不少,没听说哥哥会欺负女子啊?

    但凡他对女子的心思,能有大房裴硕的十之一二,也不至于拖到二十有二还未成亲。

    “你,你没看到?”温琴心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