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膳用得晚,她午膳用得不多,专心听裴璇说,暗暗心惊。

    她以为自己想开医馆,已是大胆,没想到裴璇胆子更大。

    裴璇想开武馆,培养一批用得上的女镖师,然后开镖局,专为要走远路的女子服务。

    “大人不会同意的。”温琴心摇头。

    这般危险的行当,不管镖师还是雇主出岔子,裴璇都有麻烦。

    “就因为他不同意,我才找温姐姐帮忙啊。”裴璇放下碗箸,坐在她身侧,眼神发亮把想法重新梳理一遍给她听,“不能因为有风险,就不去做,若做成功,整个梁国都会知道,女子习武也能谋生,女子行商也不必担心路途不便。”

    她说的不便,温琴心明白,梁国的镖局很少有女镖师。

    “温姐姐,你若愿意,可以出一份银子,我给你分红。”裴璇摇着她衣袖,姿态极低地央求,“温姐姐,求求你了,你就帮我吹吹枕边风行不行?”

    这么大的事,是吹吹枕边风就能行的么?真到枕边,她也未必说得出口。

    温琴心默然,心中无数道声音替她反驳,可她犹豫了。

    要不试试?若大人连开武馆、镖局的事都能答应,她开医馆便算不上什么大事。

    若大人不答应,她再提开医馆,大人总不能再果断拒绝,碍于情面也会留一分余地吧?

    “好,我找机会探探大人口风。”温琴心捏着帕子,在自己怦怦的心跳声中,按捺着兴奋轻应。

    用罢午膳,裴璇要入宫,温琴心刚走出院门,便见一位大房的丫鬟笑盈盈过来。

    “少夫人、大小姐安好!”丫鬟福身行礼。

    温琴心看着有些眼熟,想不出是谁身边的丫鬟。

    “你来做什么?”裴璇语气不善,沉着脸。

    “回大小姐,听说大小姐喜欢桂花,世子夫人特意吩咐奴婢来请大小姐和少夫人去赏花,就在明日。”丫鬟细细解释,“正好少夫人也在,明日一定记得来。”

    “不去。”裴璇果断回绝,拉着温琴心越过丫鬟,“回去告诉你们世子夫人,明日我找温姐姐有事,没空。”

    温琴心甚至没来得及想拒绝的理由,便被裴璇直截了当解决,她侧眸望一眼裴璇,眼中俱是羡慕。

    她羡慕裴璇,做什么说什么都一副底气十足的模样。

    而她,几乎快忘记,自己在江南时,也曾被千娇百宠。

    二房的园子不大,很快便走完一圈,温琴心想去湖边看看水车和那处水阁,可她不记得路,珍珠又没去过,只得作罢。

    回到内室,更衣毕,温琴心打开鎏金银鸭香炉,从香盒中夹起一块山茶花形香篆,放入云母片上,香气缓缓弥散。

    她坐在美人榻上,捏着一块羊脂玉佩,细指描摹着玉佩下魏紫色如意络。

    该如何同大人说呢?大人讲究礼尚往来,她拿玉佩和络子换,大人肯不肯依?

    只想想,温琴心便知不太可能,且玉佩和络子是她答应给大人的谢礼,谢大人替她拿回嫁妆。

    罢了,也不急在这两日,等她想到交换的东西再说。

    用罢晚膳,温琴心捧着医书看得入神。

    忽而,眼前一暗,手中医书被抽走,温琴心愣愣抬眸,对上裴砚漆深的眼。

    “当心伤眼。”裴砚把医书放至榻边,坐到她身侧,拥住她,掌心落在她小腹处,“还疼不疼?”

    温琴心摇头。

    眼睛确实倦了,她眨眨眼,想起准备好的谢礼。

    她垂眸,从袖中取出悬着络子的玉佩,递给裴砚:“谢礼做好了,送给大人。”

    络子下的流苏轻晃,似她鬓边合欢花样的流苏步摇。

    裴砚没接,松开手臂,站到她面前,指指腰间鸾带:“替我系上。”

    他身量高,温琴心抬抬手,有些吃力。

    索性支起身子,跪坐在美人榻上,垂眸将玉佩系到他鸾带下。

    系好之后,她浅浅舒一口气,正欲变换姿势坐下,却被他擒住手腕。

    他俯低身形,欺身靠近,温琴心本能地往后仰。

    裴砚顺势扯过软枕,垫在她后腰处,抚着她腕间玉镯,慢条斯理问:“蓁蓁以为,这块玉佩,能抵得过嫁妆吗?”

    什么意思?大人嫌玉佩不够还他拿回嫁妆的恩情?

    温琴心微微呆滞,从前没见他这般计较的,幸好她没随意拿什么东西,去跟他替裴璇说的事。

    “络子是我亲手打的,两个月才好。”她软糯的嗓音有些委屈。

    跪坐在榻上,又是后仰的姿势,她身形不稳,嗓音微微发颤。

    偏他离得近,她不敢乱动。

    她有意把时间说长,叫她知道玉佩虽不是顶贵重,络子却是她花了心思和功夫的,不能用金银衡量。

    从前没见他计较价值对不对等,他忽而计较起来,温琴心一时只想到这个法子。

    “嗯?”裴砚锋利的长眉微微一挑,漆眸盛着清浅的笑,“两个月前,蓁蓁便想做东西送我了?”

    温琴心呼吸一窒,随即心跳不知不觉加快,仿佛不经意间被人瞧见最柔软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