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眼皮仍有些沉,身上也犯懒无力。

    一片黑暗中,温琴心怔了怔,赶忙从腰间荷包中翻出一枚丸药,丢入口中咽下。

    神思渐渐清明,心弦却紧紧绷起。

    若她所料不差,暖阁好闻的香气里,混了味道极浅的迷香。

    当时裴璇没事,她根本没防备。

    咔哒一声,锁扣打开,有人推开暗门进来,琉璃灯的光线照亮周遭,视野变得清晰,她被困在狭小的石室。

    阴森森,没有窗,像是在地底下。

    “温妹妹,别来无恙,可还记得我?”裴硕笑着,将琉璃灯挂到石壁上,朝她走过来。

    仍是让人不适的目光,甚至比人前更加肆无忌惮。

    温琴心坐直身子,下意识往后退,脊背抵上石壁,坚硬冰凉。

    “世子爷。”温琴心嗓音发颤,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您该唤我一声弟妹。”

    他假意出府,实则设下圈套,连璇妹妹也被他骗过去。

    “无妨,好妹妹还记得我,真让人受宠若惊。”

    裴硕走到近前,凝着灯下她娇艳朦胧的脸,不疾不徐道,“裴砚待你不好吧?他不陪你认亲,回门也是匆匆走过场。”

    温琴心眸光微闪,悄然捏了捏酸麻的小腿,没应他。

    袖中藏着一粒毒丸,若她毒死裴硕,沐恩侯府定然不会放过她,大人会护着她吗?

    温琴心犹豫着,不知该不该碰那粒毒丸。

    身侧散着酒臭的人,放肆地抚上她侧脸,她攥攥拳,尽全力挥手拍开:“世子自重!”

    “啧,你一个替身,竟还想为他守身如玉。想想看,他抱着你的时候,心里惦着旁的女子,你当真不怨他?”裴硕垂眸,摸了摸被她拍过的地方,笑得张狂。

    温琴心挪远寸许,忍着小腿酸麻,扶着石壁缓缓站起身:“我不是替身。”

    “好妹妹还逞强。”裴硕站起身,缓步靠近。

    目光扫过她纤袅身形,凝着她泠然戒备的神情,裴硕嗓音骤然一冷,“柳曼云都是小爷玩剩下的,你又是什么东西?小爷看上你,是给你脸!若再不识好歹,当心我让人把你那牢里扣着的爹爹弄死!”

    他不止想欺辱她,还曾欺辱过云妃娘娘?

    温琴心指尖紧扣石壁,震惊地望着他,身形微微颤抖。

    琉璃灯的光,将裴硕的身影投在石壁上,黢森高大,似恶兽。

    短短时日,他能查到她的身世,若再过些日子,他是不是能查到牢里那个是假的,爹爹已被大人救出安置?

    若他奏报圣上,连累大人不说,爹爹也没命活了,还有阿娘和姐姐。

    “你若从了我,我保证瞒住裴砚,还能走门路帮你救出爹爹。”裴硕继续诱哄,肆无忌惮上前圈住她细腰,“你瞧,小爷是不是比裴砚有良心?”

    温琴心怕极了。

    她别开脸,指尖悄悄探入衣袖,嗓音发颤:“好,我答应你,求世子爷救我爹爹一命。”

    略垂首,细指捏着毒丸往齿关递,正欲启唇衔住,忽而一记迅疾的力道打在她指背,毒丸掉落。

    身前散着酒臭的人飞撞在石壁上,吐出一大口血。

    温琴心抬首,一道颀长的身影带着森然煞气走来,琉璃灯光照亮他眉眼,让人心惊。

    后怕又惊惶,她额间渗着冷汗,双腿发软,脊背倚着石壁缓缓下滑。

    倏而落入熟悉的臂弯,温琴心颤然仰面,深凝着他紧绷的侧脸。

    出得暗室,天未黑,园中有人唤“少夫人”,嘈杂的声音全是在寻她。

    裴砚抱着她,避开众人,回到二房的院子,继而面色阴沉,一言不发走出去。

    浸在浴桶中许久,温琴心把下颌搓得发红。

    湿漉漉的睫羽下,挂着晶莹泪珠,一颗一颗落入水面,惊起浅浅涟漪。

    她这个少夫人没了,还能再娶,裴硕是沐恩侯府唯一的世子,若侯府把污水全泼在她身上,说是她引诱裴硕……

    温琴心不敢想下去,她才刚得到大人的一点点喜欢,还没见到爹娘,甚至没告诉他们,她已然成亲。

    爹娘和姐姐那般护着她,若她死了,他们会不会撑不下去?

    还有师父,她白得师父教导一场,却一事无成,辜负了师父。

    梦里,她缩在大人怀中狠狠哭着。

    醒来却发现,泪水打湿绣枕,大人却彻夜未归。

    院门有人守着,裴璇进不来。

    在门外唤她,温琴心却不想出去,蜷缩在美人榻上,望着紧闭的窗棂发呆。

    别人怎么看她都不重要,她想等大人回来,听大人如何发落。

    直到第二日,暮色渐浓,食案上菜肴凉透,裴砚才披一身寒气迈入房门。

    “怎么不用膳?”裴砚夹起重新呈上的热菜,递至她唇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