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思飘远,她忆起坤羽宫中的惊鸿一瞥。

    那一日,他隔着半个庭院看她一眼,继而应下亲事。

    她只当裴砚对她一见倾心,原来,他只是透过她,想到了旁人。

    外面那些不好的传言,大多是她故意叫人传的,她得不到的人,也不想让旁的女子拥有,最好所有女子对他避而远之。

    可他不仅成婚,娶的还是心仪的女子。

    便是温姑娘没听过那些传言,他们入宫谢恩那日,她也特意说了一些,不知那位温姑娘有没有好奇过她和裴砚的过往?

    以裴砚的性子,想必不会解释。

    不管他的少夫人走到哪里,所有人都会先想到她柳曼云,他们一世也摆脱不掉她,真好。

    云妃忽而释怀,冲殿外吩咐:“去请陛下来,就说本宫身子好了,想去看看揽月楼。”

    沐恩侯进到玄冥司,森寒冰冷的牢狱中,钉着一具几乎没有一块好皮的尸身。

    地上流淌的血迹已然干涸,整个牢狱散着令人胆寒的死寂。

    沐恩侯睁大眼睛,辨出里面的人是谁,双膝一软,扑通跪地,面白如素缟。

    “疯了,你一定是疯了。”沐恩侯哑着嗓子,艰难出声,“裴砚,你竟敢残害手足,只为了一个女人!”

    裴砚略垂眸,转动着指骨上的青玉扳指,逆着光,缓步走下石阶。

    甬道两侧皆是死牢,几乎听不到人气,身后光线将他影子拉长,投到冰冷的甬道上。

    “回去管好所有人的嘴。”裴砚淡淡道,“否则,或消失或病逝,我不介意一个一个屠尽沐恩侯府。”

    他语气寒冽,似千年也化不开的坚冰。

    沐恩侯不敢怀疑他说的话,双手颤颤接过裴硕死前画押的诉状,麻木地扶着裴硕灵柩回府。

    夜里,温琴心眼尾泛着微湿的艳红,粉颊印着浅浅痕迹,是绣枕上的绣纹。

    她轻哼一声,双臂环抱,避开指根带着薄茧的手,那手顺腰线移至她腰间,又惹得她微微颤栗。

    “大人,明日,是不是所有人都会知道他死了?”温琴心有些怕,怕有人将裴硕的死同她连在一起。

    裴砚从身后拥住她,长指梳入她指缝,轻吻她面颊湿痕,温声哄:“别怕,交给我。”

    水浪般的愉悦把最后一丝忧思冲散,温琴心纤指收拢,紧紧扣住他的手,似风中抱枝的秋叶,任由风潮漫卷。

    第31章 如愿蓁蓁欢不欢喜?

    翌日,司礼监盖印的告示贴满京城街巷,裴硕的恶名和死讯昭告天下。

    作为皇后亲侄,沐恩侯府唯一的世子,裴硕生前没少仗势欺人,侯府一片素缟,告示旁倒有不少人欢呼。

    没几日,侯夫人吴氏伤心过度,哭哑了嗓子,太医也无能为力。

    倒是世子夫人胡氏被诊出喜脉,裴皇后送来诸多赏赐。

    温琴心立在廊下,望着丫鬟们收拾箱笼的身影,心内终于安定。

    裴硕的死,没人提到她半句,连裴璇也不知。

    那晚被大人闹得厉害,她说不管发生任何事,大人都该替她兜着宠着。

    大人未罚她,反而很认同。

    如今,他果真践诺,以一己之力,护她一身清白安宁。

    温琴心仰面望望高远灰白的天穹,又收回视线,环顾庭中花草阶石,忽而有种莫名的归属感。

    就好像,她真的有了自己的家。

    不,也不是,他原先住的忠毅侯府,才算是只属于他二人的小家。

    起风了,廊下有些冷,温琴心不肯进屋,只盯着院门方向。

    珍珠取来披风,替她披在肩头。

    日光西斜,一道高俊的身影步入院门。

    温琴心眼睛一亮,挪动微僵的腿,稍稍适应,便提裙朝他跑去:“大人!”

    秋风吹起她披风,纤袅的身形轻盈如蝶,裴砚伸手接住她,感受到她紧紧环住他的力道,失笑:“怎么了?”

    “我想回府。”温琴心环着他,侧脸贴在他身前,嗓音软糯。

    她说的是忠毅侯府,原本定着明日一早搬,可是她突然不想再等。

    心内压着一股说不清的冲动,她就想打破计划,娇纵一回。

    “现在?”裴砚垂首,微凉的指捏起她温软的下颌,凝着她。

    “对!”温琴心仰面望他,微微颔首,眸光坚定。

    鬓边步摇轻晃,南珠珠辉莹莹,她鼻尖被风吹得微红,明净的芙蓉面艳丽娇俏。

    “好,都依你。”裴砚轻应,忍不住俯身浅尝她丰艳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