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颐听咳了一声,从红豆嘴里救下可怜的小厮,将人打发走,幽幽道:“我觉得你不应该叫红豆。”

    红豆眨眨眼:“这是小姐你给我取的名字呀,我不叫红豆那要叫什么?”

    李颐听:“喷豆。”

    红豆:“这个也好听,只要是小姐取的就好听!”

    李颐听扶额一笑。

    主仆俩正说着话,就见刚刚打发出去的小厮一脸捡回条命的高兴神色奔进来:“来了来了,他们来了。”

    李颐听立即抬头望去。

    先进来的是脸上不大高兴的周映。

    紧跟着的便是魏登年。

    再然后,李颐听便不知道了。

    那人一出现,便吸引了满室目光,叫她也好似再看不到别人了。

    魏登年穿着件白鹭云绣祥云袍,肩线处似乎有些宽大,可就是这宽大,阴错阳差将他衬成九天碧落下凡尘的仙人。

    浅金色的如意暗纹贴着衣襟和袖口,将他的眉眼衬得贵气逼人,而腰间大片大片的红色冬锦花又和他左眼眼尾的那颗浅痣一般火热惹眼。

    这样招摇的富贵颜色其实不大适合男子,例如花了大价钱做这身衣服的周映,穿着就跟小厮偷了主人的衣服一般。

    可这世间就是有这样好看的人,所有的衣袍穿在他身上,都像是量身裁制。

    若是这姿色放在九重天,怕是司白也得往后排。

    李颐听仔细瞧着他的脸,已经不像昨日那般憔悴苍白,便放下心来。

    赔了衣服还不讨好的周映在旁边看着郡主和她的丫头望向魏登年的目光,妒忌得心肝痛:“小白脸,呸。”

    魏登年面上没有过多神情,径直走向李颐听:“听说郡主找我?”

    李颐听喜滋滋地敲敲桌子:“赐座。”

    魏登年拱一拱手:“草民还有要事,便不坐了。郡主有事请吩咐,无事草民便退下了。”

    “有事有事。”李颐听伸手,旁边没动静,又拽了人一把,愣神半天的红豆才如梦方醒地把手里的盒子递了过去。

    雕花红漆的盒子打开,里面装满了各式珠宝。

    别的宝石玉器倒也不稀奇,那四颗南珠就有些不一般了,两颗粉色两颗青白,玉润浑圆。

    这原是太后在世时赏给濮阳王妃的,原本有五颗,濮阳王妃取了一颗,请巧匠镶嵌在了簪子上,剩下的全部给了她唯一的独女宋炽。

    魏登年的命簿上,关于他成为权臣之前的经历只有寥寥几笔,看不出太多内情,李颐听只知道大抵过得不那么顺畅。盒子里还有些金叶子什么的,他拿去打点下人,再给些珠宝孝敬周家的夫人姨娘,日子或许会过得松快些。

    她的狐狸眼浅浅弯着,小手捧着盒子递向他:“这些是我喜欢的,都给你。”

    魏登年愣了一下,没有伸手接,盯着她的脸,想看出点捉弄人的心思,然而只从她黑白分明的眼睛窥见澄澈的笑意。

    李颐听道:“拿着呀。”

    魏登年退了一步:“草民受之有愧。”

    “有什么愧,你救了我一命,这是你应得的。”

    你推我让,最后还是李颐听一把将盒子塞进他手里。

    旁边的周映鼻子都要气歪了。

    不光没罚,还赏赐了一堆东西。

    周映觉得,魏登年这个不安分的东西肯定趁着他离开冰湖以后,勾引郡主了。

    就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那红盒子上的时候,李颐听悄悄地给魏登年送了个秋波。

    魏登年浅浅一笑,然后朝她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3-

    魏登年这一昏,昏得十分及时,就像掐着点一般。

    周府上下因为他这一昏心惊胆战,几乎以为事情瞒不住了。

    李颐听让人出去请大夫的声音,大得外面院子都听得见。

    最后还是陈氏进来稳住了她,说是府里常请的大夫就住在隔壁街,已经着人去唤,马上便到。

    陈氏一边安抚着郡主,那双涂了艳红蔻丹的手一边背在后面拼命摇摆。周映得了吩咐,附和两句,立刻出门安排。

    李颐听和陈氏跟着抬魏登年的小厮一起去了他的厢房。

    这是周府专门给魏登年置办的院子。若是有客人上门,他就住在这里;没有客人的时候,他就跟做最低等粗活的下人们挤在一起。

    陈氏把李颐听送到厢房就匆匆走了,说是要去找周映催一催大夫。

    李颐听没空管她。魏登年浑身发烫,还往外冒着冷汗,她俯身用帕子擦了擦,竟然擦下一些淡粉的颜色来。

    李颐听惊疑不定,把下人们都支开,只留下红豆在侧,又拿帕子沾了点茶水给他擦脸。两颊的浅色胭脂尽皆抹去,露出张惨白异常的脸。

    她顿觉古怪,敛眉不语,起身走走停停,却想不明白,干脆打量起这厢房来。

    房间装潢得古色古香,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书房里的书偏门杂类,有勾搭小姑娘的酸诗烂本,还有不着边际的志怪异闻,若是李颐听不了解,定要以为此房的主人是个顽劣公子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