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易狼狈地捡起地上的衣服匆匆穿上,甚至外衣都穿反了,朝着她飞快一拱手:“草民叨扰,草民告退。”

    然后一如在闺房初次见面般,逃也似的跑了。

    李颐听看着他奔进夜色,垂头丧气地回走了几步,把自己摔进柔软的被子里。

    小美男一难过,她也跟着心情低落。

    罪过,太罪过了。

    若是今日在这里的是宋炽,定会十分高兴,只可惜这具身体已经不是原来的郡主了。

    “罢了罢了,他又不是喜欢我,就是一根筋想报恩,只是被我驳了,伤面子吧,过几日总会消气的。”

    李颐听在床上滚了几圈,逐渐生出点困意。

    酣睡一夜,磨磨蹭蹭起床后,李颐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报菜名:“椰蓉饼、豆子粥、煎白肠、油酥烙,先做这么些吧,饿死了,吃完好办事。”

    红豆一一记下,见她心情不错,笑道:“刘将领在府外求见,您要见他吗?”

    李颐听道:“这么早?”

    “夜里就来了,但是小姐您在睡觉,奴就没把你叫醒。”

    李颐听猛地抬头,莫非魏登年出了什么状况?

    “我去见他。”她“唰”地起身,空着肚子就往府外跑去。

    -2-

    “你怎么不早说魏登年中毒之事?!”

    李颐听行云流水般从马上下来,裙带翩飞,疾跑进周府。

    此时周府的家仆丫鬟全都被收监,里外都是太师府的府卫和刘悬的兵卒。

    刘悬紧随其后,听到这话默默扣了扣刀柄,这不是摸不准她和魏登年是什么关系吗……

    他挥手,下面提进来一个丫鬟,李颐听定睛一看,十分眼熟,像是……大房身边的人?

    “事情大致就是如此。周家家仆魏登年无故中毒,却追查无果,臣人微言轻,自知无权插手此事,但魏登年是臣故主的儿子,所以恳请郡主许臣提审周家人。”

    “就算你不提,本郡主也会提审,”李颐听在主位坐下,让丫鬟抬起头来,“你叫什么?”

    “郁金。”

    丫鬟一脸倦容,可是姿态却强硬得不行,梗着脖子一脸冷漠,除了名字,接下来对所有中毒有关的问话全都一声不吭。

    刘悬拧着眉:“她就是负责小年饭食的,审问了一夜,一个屁都没放,一直是这副软硬不吃的样子。”

    李颐听摸摸肚子,一口塞下一整块黄豆糕,慢慢嚼完后,凝声道:“既然什么都不说,留着也没用,杀了吧。”

    她挥挥手,立即就有两个府卫一左一右上前押了人往后拖去。

    郁金惊恐地看向李颐听,对原主的忠诚在此刻溃散得干干净净,在被完全拖出去前用力地扒住了门框:“下了,下了毒!”

    李颐听抬手拦住府卫的动作,郁金被重新提进来。

    “说清楚点。”

    “每日都下一点点在魏登年的饭菜中,大夫人派我盯着他吃完才能走。他平常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吃,一日两餐都会吃得干干净净。”

    李颐听的手微微扣紧了扶手。

    时不时的咳嗽,苍白的脸色,甚至随便走几步就喘不上气,原来是这样。

    刘悬一掌把面前的椅子拍散了架,冲到郁金面前怒道:“解药拿出来!”

    “奴婢从未听夫人说过有解药啊。”

    李颐听道:“拖下去打死!”

    郁金哭喊道:“奴婢在夫人身边伺候多年,要是有解药奴婢一定知道,真的没有解药啊!”

    “这毒可有名字?”

    “叫……叫无息。”

    这名字十分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过。

    李颐听盯了她半晌,郁金眼泪都吓出来了不似有假,最终李颐听还是叫人押了她下去。

    她一边给刘悬写了封手令许他独审,看能不能从周家人身上挖出解药,一边全城寻医。

    重赏之下必有勇者,只是魏登年所中之毒实属罕见,几番问诊下来,郸城竟然只有一位老大夫听说过此毒——正是刘悬此前去医馆求助的那位。

    “无息之毒从外邦流入,由于异常昂贵,故而逐渐从市井消失。不知这毒从何而来啊?”

    李颐听终于想起为何这毒耳熟,从前她当郡主时也曾在宫里听过。

    她想起那根翡翠簪子,也像是宫里的东西,可一个小县丞怎么能接触得到宫里的物件?

    她敛神道:“大夫可有解法?”

    老大夫叹了口气,他也并未见过此毒,疗法皆是古籍所记,并不保险。

    李颐听道:“无妨,大夫细说便是。”

    无息之毒温和,分量重时能够致命,若是分量细微,便是三年五载也看不出什么来,只是毒性会一点点消磨吞噬服毒者的身体,毒发时只像普通风寒,都是些虚弱咳嗽吐血的症状,但毒素累积到一定程度便会开始健忘痴傻,武功全废,且到那时,毒性已经融入骨血,查不出任何症状,最后咳血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