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戌一声大吼。

    苏觅急急出杆,李颐听却在她面前突勒缰绳快速回转,掉头到了苏觅身后躲过了球杆,随即反手一击,流畅漂亮地拿下了第三球。

    胜负已分。

    李颐听朝着前方娇俏挑眉,却听见身后苏觅惊呼——她的白马被李颐听惊到,仰天嘶鸣一声,把她从马背上甩了下来。

    李颐听立刻叫停了马,翻身下去查看她的伤势。魏登年比其他侍卫来得更快,长臂一伸,竟把苏觅拦腰抱了起来往凉棚里跑去,路过她时还急吼吼地丢下句话:“快叫太医。”

    还没从大展雄风的喜悦里回神的李颐听顿时五官扭曲,挤出回答:“???”

    分手!

    苏觅的脚只是扭了一下,太医赶到时已冰敷许久。

    李颐听没有想到率先恭贺她的竟然是苏觅,人家脸都疼得煞白煞白的,坐在席间露出一只纤细白皙的脚腕,格外惹人怜惜。

    “这些年养病把身子都养虚弱了,竟没想到输给了小时候的爱哭鬼。”苏觅笑眯眯的,语气就像哄小孩,“小炽今日真厉害。”

    宋戌的手搭上李颐听的肩:“可以啊炽儿,你又引起老子的注意了。”

    李颐听连打闹的兴致都没了,勉强笑笑:“你既受了伤,也没法继续打了,便让太医好好瞧瞧,今日便到这儿吧。马车留给你,我还有事先走了,等会儿让……”她看了眼头也没抬,还在给苏觅仔细包扎的魏登年,“就让他送。”

    苏觅嘴快,接口道:“便劳烦太子殿下送我回去吧?”

    李颐听道:“随你。”

    正跟着她走的宋戌只能折返了回来,眼巴巴看着李颐听翻身上马远去。

    -3-

    月光如水,星罗棋布。

    都说做神仙好,可是九重天上没有人间的美酒,因为神仙都是喝不醉的。

    再世为人,小酌才是人间快意事。

    可是天底下的凡人喝酒,大多都是举杯消愁愁更愁。

    李颐听独自在房中喝得醺醺然,身子半撑着桌子才勉强坐直了,看着手腕上那碍事的冰蓝色丝带越发不顺眼,一把扯了下来一顿揉搓:“月老,给我出来挨打!”

    未几,浅淡的光芒从丝带中溢出来。

    她身子软成一摊水,趴在桌上嘟囔:“不是你说早早接近培养感情吗,为什么那个苏觅一来,魏登年就像丢了魂似的?你白看那么多戏本子了吧!”

    半晌却未听见有人接话。

    抬起头,眼前惊见一位清润俊逸的男子,周遭仙气郁郁缭绕,眸光流动,凝神看着她,嗓音如同三月的清风过境,带着微微的怅然伤神:“你终于肯找我了。”

    她看得愣了,大大“咦”了一声,气都忘记撒:“月老你怎么变成个小公子了?嘿嘿嘿,还挺好看,长得像我一位故人。”

    “那是你的故人好看,还是我更好看?”

    “大抵是他更好看吧,见过我那位故人的,都说他是九重天上最好看的仙人。”

    司白眼睛弯了弯,替她倒了杯茶:“是什么伤心事让你喝成这副模样?”

    一想到这个李颐听又来了气,把杯子往前一推,冒着热气的茶水立刻在她手背上倾溅一片水渍。

    李颐听还没喊痛,司白已急急拂去了茶水,捧住她的手蹲着吹凉气:“有没有烫到?你小心些。”

    李颐听晕晕乎乎道:“什么汤?我不喝!月老呢?你叫月老来!”

    司白抓住她乱晃的爪子,掌心变出一管伤药:“你别乱动,不然你这凡人躯体明日该痛了。月老他老人家事忙,便托了我下来。有什么事你跟我说,我来替你解决。”

    “那你替我问魏登年,他为什么不喜欢我,是我做得还不够好吗?”她气势汹汹地质问他,低着头,微红的眼里却滚出一滴泪来,语气忽然间就弱了下去,“他怎么还不喜欢我呢……我都累了。”

    “啪嗒。”

    司白手指一僵,手背上那颗轻飘飘的眼泪震得他胸口发紧。

    他挤出个勉强的笑来,问道:“你下凡前特意绑了条红线,却不知,是绑在他和苏觅身上,还是绑进了你的心里?”

    李颐听猛地抽回了手,惊站起身,旋即破涕为笑:“我怎么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忘记了!他身上绑了红线,还是加粗的,仙力极盛……他不是不喜欢我,他是被控制了!”

    魏登年那些丢了魂似的突兀言行一朝全有了依据。

    她转身将司白拽了起来,剔透眸子里全是欢喜。

    司白静静看着,也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来,轻声道:“我的襄安这样好,自然谁见了都会喜欢。”

    李颐听高兴得咕噜噜灌了半壶酒下肚,司白急急去抢壶,却是晚了,晶莹的酒液从嘴角漏了些许,染得唇色潋滟。她伸手推他:“小公子你快回去,回九重天告诉月老,让他赶紧给我把绳子砍断!”

    司白未动:“一会儿回去我就转告。”

    “不行!”李颐听撒泼道,“你现在就去,要不然就把我和魏登年也系上!”

    她一拉衣袖,伸出一截白花花的手腕。

    司白顿了顿,帮她把袖子扯下来一寸:“好。”

    他唇动了动,李颐听的手腕上便凭空多出一条红绳来,自发打了个结系上,还露出一截长长的线,尽头在他的腕上。

    司白轻轻一抚,便隐去了红绳实体。

    盯得正仔细的李颐听揉揉眼睛,他又收来了桌上的丝带,原样给她系了回去:“我明日便要出战了。魔族猖獗,战事越发激烈,怕是有些时日不能再来,这条红绳便送你,权当附身符吧。”

    司白手一挥,盯着手腕出神的李颐听身子一软睡了过去。他伸手将她抱上了床榻,轻柔地拂去脸上的碎发:“向来不胜酒力,也不知道少喝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