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一半去了小树林里的士兵,全都连做了几日惨痛的噩梦。

    只要入睡,必梦美人儿;只要梦到美人儿,必然脱裙子小解。

    无一幸免。

    魏登年便这么被人一路抬去了翼都。虽说比约定的吉时早了两日到达,可张鹤一见到魏登年那张脸,便把一切怀疑都抛之脑后了。

    宋帝赐下的三百名护军散兵跟着仪仗队一起进了张鹤的王帐。

    被安排到另一席吃酒的众兵纷纷替张鹤捏了一把汗。

    兵法如云,其中数美人计最为常用。

    魏登年更狠。没有美人,他就是美人。

    那晚喜宴,藩王聚集,群雄满座。

    魏登年与位居藩王之首的张鹤三拜三跪,又做作地叩谢了遥在都城的宋帝,随后张鹤便迫不及待地带着他的新嫁娘进了毡包。

    藩王们皆来闹洞房。

    张鹤极力阻拦,新娘子倒是端方不乱,随着他们吵来争去,那红盖头最后还是被手痒的藩王之一胡山青掀了。

    红烛摇曳,晃醉了诸人的眼睛,一室屏息。

    张鹤极快地把他们赶出去吃酒,洞房花烛夜,毡包外面一人也无,防守空虚,帘子放下的那一刻,魏登年便果断快速地割了张鹤的首级,又等了好一会儿才跑出毡包装作惊慌逃亡扭了脚,栽进了在外流连、迟迟不肯去席间的胡山青怀中。

    魏登年哭哭啼啼地掐着嗓子说他什么也没听到,什么都不知道。

    美人在怀,酒香混着熏香往鼻子里钻,让胡山青晕晕乎乎。他放柔了声音询问美人发生了什么事,竟然问出来张鹤准备趁着新婚将各地藩王一网打尽,将人头送至京城来逢迎陛下推行新政令。

    胡山青猝然惊出一身冷汗。

    再望席间,看张鹤的士兵们都守在周围,不喝酒不吃饭的,便怎么都觉得不对味了。

    美人哭闹不休,吵着害怕要回都城要回家,不想嫁给背弃兄弟的阴狠小人。胡山青满脑子都是糨糊,美人儿又催问得急,他脑子一热,便安慰美人儿,说会找其余藩王先下手为强,走前还不忘让他好好找个地方躲着,解决完了再来找美人儿。

    前一刻还觥筹交错的席间,陡然便满是刀光剑影。

    张鹤的大儿子还想叫停下来分说清楚,魏登年哪里能等他分说,早就换了一身常服,混乱中把张鹤的首级往他面前一抛。

    这下张鹤的一众儿子彻底炸了,双方都杀得红了眼。

    而魏登年的兵早就吃饱喝足,退到了打杀圈外头,等看完了戏,藩王们互相掐得差不多了,才一哄而上,把几个藩王活捉了,只等押回都城。

    擒贼先擒王,趁着这场喜宴,魏登年一举收归了卺朝大半的兵力。

    士兵们一个个欢天喜地踏上了回程的路,哪知道撞见真郡主的仪仗队。郡主被掳,丢的嫁妆也不似他们的干粮长枪,是货真价实的金银。

    仪仗队的一半护军已经快马回都城禀告,还有一半留在此地寻找。

    他们只知道梳山马匪猖獗,却不知猖獗至此。

    而连日来云淡风轻的魏统领忽然就像是换了个人,浑身散发着癫狂、阴鸷的气息,大家说不上来,只觉得迎面见他走来,煞气都扑得背脊发凉。

    五日,只花了五日,偷袭、布阵、围剿,出其不意又速战速决,他带着他们荡平了梳山十四座山头,灭了朝廷多年来最为头痛的梳山匪患。

    三百士兵还可以轮流倒班,而他却不眠不休,仿佛不是血肉之躯。

    被活捉过来的马匪,不论昼夜,他都会一个个逼供,刑罚之厉,竟然让多人忍受不了,咬舌自尽。

    -3-

    主帐之中走出来一人,软胄银甲,眉目沉冷,一派凛然肃杀之气。

    士兵们骤然噤声。

    “今早跟我回来的那批原地休息待命,剩下的,列队!”

    “是!”

    听到这话,士兵们便知道又要出发去剿匪了。

    纵然频繁了些,可是他们中间许多人原本只能在都城混个日子赚点辛苦钱养家,现下碰到这样的好机会跟著称职又玩命的统领赚取功名,一个个立马放下手里的事情,兴奋又期待地列队。

    全军肃立,整装待发。

    这时,一道身影从军营外至队尾一路小跑上来。

    底下的人看清楚那人面孔后,全都低声笑起来。

    王霄怒扫了他们一眼,手里的信封“啪叽”砸在魏登年手里:“我是出去看见有人送来了这个东西,指明要给你才回来的,要不是怕延误事,我才不会回来!”

    底下的笑声又大了两分。

    魏登年也勾了勾嘴角,接过信来拆开,迟疑地拈起那缕乌发,快速阅览了一遍,抓着纸张的手用力了几分,又仔仔细细复看了一遍,凝声道:“送信的人长什么样?”

    “尖嘴猴腮,很瘦,好像……”

    魏登年道:“有点眼熟是不是?像不像跟在逃跑的那个马匪头子身边的人?”

    王霄大惊:“我现在立刻把他追回来!”

    魏登年一把钳住他的肩膀,生生止了他的步子,忽而眉目舒展,低声嗤笑起来,好似连日来身上压着的无形重量一下散了个干净,声音都沾染了少许欢愉,丢下一句“原地待命”,转身钻进了主帐。

    王霄一脸疑惑地挥了挥手,让士兵们私下散开,然后进了主帐。

    “信里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