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也不顾周围异样的目光,一阵风似的过来,又一阵风似的没入人群。

    钟毓似笑非笑地攥紧了手中的竹签。

    随行的人拿了江米纸过来,他亲自裹了那串糖葫芦,才交给旁人来提。

    “方才那个,就是周博远?”钟毓吮着指尖粘上的糖酱,眼睛眯做一道利刃。

    “正是他,跟着的就是那位有些名声的赵姨娘。”

    回话的小子是家生奴才,在京成长起来的,高门当户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他多少都有一耳朵。

    “说下去。”

    那奴才是个机敏的主,知道主子想听什么。

    只捡了紧要地道:“也是奇怪的很,先前六姑娘没嫁过去的时候,也不曾听过这位周世子有什么妾室通房的,他名声好的很,梧桐街的大小花楼都不曾有过他的名号,提起周家,那会儿也是诸府里女婿的头选。”

    “哪知道,不是人家不风流,只是瞧不上花楼里那些上不了台面的罢了。”

    “听说,那位赵姨娘可是打南边买来的佳品,瘦马里头能开价大几千两的,怕是人参捏出来的。”

    钟毓顺着水流信步而行,看似听得漫不经心。

    他在密密麻麻的河灯里看了又看,眼前猛地一亮,指了其中一盏绘着花好月圆的,“下去个人,把那个捡上来。”

    那奴才眼疾手快,不等旁人动手,就先一步蹚进水里。

    双手捧着就把打灭的河灯取了来。

    钟毓接过,看了里头的字,勾了勾唇角,攥做一团捏在手心。

    “你倒是伶俐得很。”他随口夸赞,看了眼那小子的容貌,“刘天顺家的小子?叫什么名字,现今应的什么差事?”

    “二爷好记性,小的刘福,在府里给二爷守了两年的屋子,如今二爷回来了,该是什么差事,凭主子吩咐。”

    刘天顺是内府里看账的总管,自是使得安心。

    钟毓随手将捏坏的河灯丢回水里,“爷给你个要紧的差事,做得好了,以后自有你的前程。”

    刘福磕头谢恩,又匆匆跟上主子的脚步。

    那团河灯只渐起了几点水花,便飘飘摇摇没了踪影,不知是被鱼儿吃尽,还是埋在了淤泥之下,再不见天日。

    作者有话要说:

    第3章

    如意居的凉室,是府里最佳的避暑之所。

    天蒙蒙亮,管事的嬷嬷就领了丫鬟过去晨扫。

    “夏天浮萍疯了似的长,你们仔细着些,小姐好容易家来,且要教她住的舒服才是,你们尽心尽力,夫人、老夫人瞧见了,自是要赏,说出去,也是我的体面。”

    那嬷嬷指了两个人划船入水,另点了几个小子,将漫水桥的石柱子擦拭干净:“可别差了哪个去,水生青苔,踩了打滑,回头跌了主子,当心你们的脑袋!”

    众人小心应是。

    嬷嬷看看天光,算着时间足够,才领着亲近的丫鬟进屋。

    一推开门,便瞧见映窗的美人榻上薄被拱起。

    “哪里来的小贼?敢在国公府撒野!”那嬷嬷是王氏特意为女儿选出来的,胆大心细,是个不怯事儿的主。

    嘴上嚷着叫人,又随手夺了一杆扫帚,眼疾手快,批头就朝美人榻上去夯。

    “李嬷嬷!你要杀人啊?”

    张承乐鬼叫一声,跳着脚就窜了起来。

    高举的扫帚打到一半儿,听出了贼人是谁,李嬷嬷才连忙住手。

    叫人开窗引天光来,又凑近了去看。

    “是您呐!”李嬷嬷拍着腿让他们去拿跌打的药膏,“我的小祖宗哎,您怎么就一个人不吭不响地猫在这儿呢?怪我没瞧出来,打脸打脸。”

    张承乐噘着嘴,把红了的手腕子伸她面前:“瞧瞧,要是肿了,我可念不了书,回头您自己去找我娘说去。”

    “祖宗哎,您……这……哎……”

    李嬷嬷急的连连跺脚。

    阖府谁不知道,自大爷出了那档子事儿,夫人满心只盼着这位爷能金榜高中,搏个功名出来才好。

    这会儿他拿念不了书出来说事儿,天大的责任,谁能担得起啊!

    “您先别急,这不还有个将功赎过的机会么。”张承乐鬼贼的一笑,挥挥手将底下的人打发出去。

    踢了踢脚边的圆凳,“嬷嬷坐着说话。”

    常言道:人老奸、马老滑。

    他态度稍有转变,李嬷嬷心里就隐隐猜出了几分意思。

    不等张承乐斡旋周转,便赔着笑指了指四知堂道:“昨儿您没回来,夫人还正恼着呢,又不敢叫老夫人知道了,搪塞说吃醉了回屋歇下,醒了只过去跟老夫人谢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