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如此,如今也不曾变。

    “仔细着台阶。”到了前院,明棋收灯提醒。

    钟毓扶着张婉,迈步进去。

    众人依规制朝天子方向三跪九叩。

    行了大礼,传旨的太监才尖着嗓子,将圣旨宣读出来。

    张婉听得云里雾里,直到钟毓使了银子,将来那公公打发走,她才怔怔道:“这是给大哥哥升官了?”

    由正二品的龙虎将军加封为从一品骠骑将军。

    虽没了京郊兵权的差事,然骠骑将军,那可是必要外放的实缺。

    镇北军统帅吕景同吕将军,滇西军的王将军,走马上任这么多年,也不过一样得了个骠骑将军的封号。

    张承平笑她傻样,拿手上圣旨轻敲她脑袋:“快回去再睡会儿,等天亮,咱们就得下山家去。”

    “明天就回家?”张婉木讷发问。

    张承平道:“怎么?老五想你想的恨不能偷偷跑上山来,你不惦记他,连娘亲跟老祖宗也不管了么?”

    “那……那大哥哥你……不做和尚了?”

    当初闹死闹活的要出家,如今头发都没了,又突然反悔……

    “傻乖乖。”张承平笑着骂了一句。

    摸着自己锃光的脑袋,将圣旨揣进僧袍,脚步轻快地撑伞没入雨中。

    钟毓看着他离去,也跟着扬起嘴角。

    总算是等到了好消息。

    张承平这一招棋,下的太过惊险。

    王家是太后的人,圣上有心换之,一时半会儿又找不来适当的人选接手。

    而张承平,乃王德利手下一元得力大将,便是王家那几个少爷,也不如他的本事。

    王德利拿这个内侄儿当亲儿子待,一向都是和和睦睦。

    可偏巧了。

    年前,昭南连吃几场败仗,朝廷又示意了户部,在粮草上有所拖延。

    打仗打的就是银子是粮食。

    户部应发尽发的时候,那些个做将军的手头也不宽裕。

    他在晋宁做知府那会儿,这位大舅哥可没少在他那里打牙祭,弄些军需粮草去犒劳手下。

    一时间,到手的粮饷折了一半儿。

    将士们的日子更为难捱。

    舅甥俩个因马嚼人吃上的纠纷,没少闹不和。

    当着朝廷巡官的面,两边都敢掀桌子骂架,底下兄弟也多意见。

    再后来,矛盾激增。

    赶着年节回京述职,张承平索性撂挑子不干。

    要四大皆空,剃了头去庙里当和尚。

    外头流言霏霏,谣言胡乱传的什么都有,旁人不知其中缘由,圣上心里却再清楚不过了。

    张承平越是把这和尚做的诚心诚意。

    滇西军放心,圣上那里更是放心。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这场真真假假的戏,算是唱罢落幕,得了个圆全的结果。

    转天,大晴。

    湿润的泥土伴着青草味,马车一路下山,钟毓一直讲人送至府门。

    “臭小子,如今我回来了,使不着你再巴巴的上门献殷勤,回了吧。”张承平脑袋光光,还是那身僧袍,只面上漾着自在的喜气,再没有庙里那般沉沉的安静。

    钟毓将一套细藤织的褥垫交给明棋,又仔细嘱咐张婉要记得使。

    他从杌凳上下来,才笑着回张承平的话:“大哥哥是大哥哥的,我是我的,浓浓也喊我一声哥哥,大哥哥怎么能拦着不让我关心自家妹子。”

    “呸。”张承平啐他。

    勾手让马车先进府门。

    “一箩筐的废话不够你使。”张承平笑着骂道,“回去跟你兄长提个醒,说是我回来了,教他洗干净了脖子,且等着挨揍吧。”

    钟毓在张婉跟前装的一副随和模样,实则却是个伶牙俐齿的主。

    面对张承平的挑衅。

    他莞尔一笑,盯着张婉的马车进去,才风轻云淡道:“我兄长最近忙得很,家中嫂子有了身孕,他忙着高兴都来不及呢,哪里有功夫陪大哥哥使打架拌嘴那一套呢。”

    简单两句,嘲笑了张承平一把年纪还孤身一人的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