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皇上答应,张承平便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头。

    脑袋撞在青砖上,声音沉闷。

    良久,也没等到皇上做出答复。

    张承平突然心里没底,忐忑抬头,正迎上那双敏锐的眼睛也在看他。

    “求您可怜。”张承平示弱作揖。

    皇上抿着嘴,搁下张、周两家的事情不提,却将话题扯到滇西军上头。

    “前线滇西军大捷,你可知道?”

    张承平木讷点头,稍想片刻,撇起嘴道:“您别怪臣扫兴,将丢了的西河、兴宁两城从新夺了回来,算什么大捷?要臣说,马上枪杆子磨得锃亮,攻城略地只拿人头说话,才是见效果的。”

    皇上眼底有了兴致,抬抬眼皮,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张承平接着道:“这也是臣的一家之言,胡乱说说,要是不在理,求您帮着指点。”

    “起来说话。”皇上指着一旁杌凳,赐了座位。

    张承平目朗声,将自己的心思一一道来:“昭南不比后梁,他们那儿,圣女、祭祀,老百姓一个个神神叨叨的,你攻下一城一池,军队撤了,可百姓心里还盼着圣女保佑,只要有一个活人,昭南的奸细就能无孔不入。”

    “打昭南,头一样就得破了他们的信仰。”

    “叫他们知道,有咱们大陈军队的地方,只有大陈的皇帝陛下才是神,他们的圣女不顶用!”

    皇上眼睛清浖,面容舒展起来:“你继续。”

    “臣斩杀俘虏,虽名声听起来不好,可效果却是奇佳的,他们知道我的做派,凡是所降兵丁,或是投诚百姓,只夹首缩尾,再没有敢朝三暮四、反复无常之人。”

    “臣是莽夫,只知道杀敌报国,替陛下效力,什么鬼鬼神神、因果报应的,我就是到了菩萨跟前,也是不怕的。”

    “省下了跟昭南那些奸贼斗智斗勇的功夫,兄弟们大口喝酒、大口吃肉,闲了聊聊家乡的姑娘,早日衣锦还乡,那才是畅快!”

    滇西军在西南边境磨了几十年,王德利做派老旧,进进退退也没个什么进展。

    皇上早就心有不满了。

    抬张承平出来,原不过是打压一下王家的势头。

    今夜听了他这番掏心窝子的话,更是欢喜在心。

    只道是:明君当世,自有儿郎报君王。

    “若叫你来做这滇西的统帅,当有何为?”皇上问道。

    张承平挺直了身子,拍胸脯道:“三个月,明年开春,西南十三城,定能挂上咱们大陈的旗帜。”

    “好!”皇上扺掌笑道:“朕没看错人。”

    他起身渡步,走了两圈,才在软榻前坐下,又招呼张承平过来:“你来研墨,朕赏你道手谕,明日拿着给周武才看,他再不敢为难于你。”

    “谢陛下鸿恩!”张承平激动地跪步上前,趔趄两步才站起身子。

    快至天明,君臣二人方乘兴而散。

    张承平拿着明黄封页的手谕,才进家门,身后便听见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门子小跑着来报:“大爷!提督衙门的人忽然上门,把咱们家给围了,说是要么交人……要么……”

    “要么什么?”张承平笑问。

    门子忐忑道:“要么……他们就进来抄家拿人。”

    第20章

    “好!我不愿当屠户,却挡不住送上门的肥猪往刀下凑脑袋!”张承平嗤笑。

    从怀里摸出一方令牌,丢给一旁随从,“巡捕营的都头刘凤三原是我帐下小将,你拿这个去找他,就说是我的意思,点五百兵,来家抓几个私闯民宅的盗匪。”

    “是!”随从应声而去。

    张承平原想出去瞧瞧,走了两步,又轻挑眉梢,敛步不前。

    “大爷……咱们……”门子焦急催促。

    外头人家都打上门了。

    这位爷不快些出去喝退他们,怎么临门一脚却止步了?

    张承平打了个哈欠,眯缝着眼睛道:“熬了一宿,困了困了,他们要打要杀,只敞开了门随他们去吧,再不济,你们去找我爹说去。”

    “哎呦……我的小祖宗哎……”门子打着转不解。

    好容易家里来了个能顶事的主子,却要丢开不管。

    去找国公爷?

    谁不知道,他们国公爷是出了名了面软心软两头好,除了广结善缘,家里外头,哪一样能指的上他的?

    门外,提督衙门的兵丁精神抖擞,刀锋出鞘,只需上峰一声令下,下一刻就能破了宋国公府的大门。

    不远处的一条巷子里,停着一定小轿,侍从三两,两个上了年纪的轿夫低眉垂首,立于墙边不敢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