躬身进入船舱,里面却另有一位熟人。

    “浓浓过来,本宫给你引荐一个人。”六公主坐在上首,亲昵地喊着她的乳名,“这位是兵部侍郎孙大人家的公子,名作孙洛,他跟你五哥哥是同窗,说不定你们还曾见过呢。”

    孙洛起身作揖:“六妹妹好。”

    许是要拉近关系,孙洛笑着给张婉引坐,又抬自己妹子出来:“前些日子,六妹妹在宫里赴宴,还跟我家妹子打过照面呢。”

    “岚妹妹?”张婉想了片刻,试探地开口。

    孙洛眼睛放光,连连点头:“就是她!我那妹妹性子泼辣,活像个莽撞没有分寸的假小子一般,六妹妹竟然记得她,这……这真是缘分啊……”

    孙洛曾在集雅轩见过张婉一眼。

    她是女眷,听说家里来了外客,同丫鬟说了两句话,便又匆匆离去。

    只那一眼,孙洛便记住了张家这位如天仙一般的六妹妹。

    加之,张承乐是个妹奴。

    一天到晚的把妹妹挂在嘴边。

    浓浓长,浓浓短地念叨。

    在张承乐嘴里,他家浓浓就是天底下最温柔善良的姑娘,所有美好的事物与词汇放在一起,也不足以描绘出浓浓的好来。

    孙洛听得多了,早就暗自将张婉放在了心上。

    只是他性子怯弱,先前没有勇气到张家言明心思。

    后来张婉成亲,他还偷偷在家里哭了一场,以悼念自己猝然失去的冀望。

    张婉被他莫名的热情弄得有些无措,躲避着小小后退半步,拉开一些距离。

    遽然,她想起孙岚想要给自己做嫂子的事情。

    恍然有些明白。

    以为孙洛是为了孙岚的想法,才热切了些。

    “孙家哥哥谦虚了,岚妹妹性子温和,与我是再投缘不过得了。”

    孙洛听到她跟自家妹子关系交好,还在心中暗暗赞叹:她与自己的关系这是又近一步,日后她若肯嫁到孙家,姑嫂关系融洽,更是叫人欢喜。

    “你跟她能玩在一起就好。”孙洛笑着道,又指着一旁圆凳,“这里临窗,六妹妹坐下说话。”

    张婉点头,嘴上虽未推却,还是捡了离他有些距离的位置,才款款落座。

    六公主眼睛在两个人身上徘徊,嘴角是抑制不住地笑意。

    一个有问必答,一个揣着欢喜。

    保不齐啊,这头一根红线就能成。

    傍晚,钟毓提着酒在宋国公府门口落轿。

    正碰上张婉也从马车里下来。

    “妹妹小心脚下,我扶着你。”

    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穿的人模狗样,站在马车下面,伸着手,要去接张婉的手。

    钟毓眼底的慵懒一扫而尽。

    他抿着嘴,将手上酒坛放在地上,攥紧了拳头,眯起眼睛,死盯着那个男人的动作。

    “不用麻烦。”张婉缩着手不肯近前。“孙家哥哥,我不用人搀,可以自己下来的。”

    孙洛尴尬地后退两步。

    她才小心抓着马车的一角,小心踩上杌凳,稳稳站在地上。

    “多谢孙家哥哥送我回来,天色已晚,我也不便留你,回头叫我小哥哥替我谢你。”张婉指着府门,局促地福身,紧步就要往台阶上跑。

    谁料,她才转身,就瞧见钟毓站在几仗开外的地方。

    冷着脸,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也盯着身后的孙洛。

    “真……真哥哥……”张婉吓得浑身打了个激灵。

    仿佛自己是出门与旁人鬼混,被正牌相公抓了个正着的小妇人。

    她缩着脑袋,支支吾吾的想要开口分辨,可话在舌头上打了几个转,却不知道先从什么地方讲起才好。

    “你怎么来了?”张婉挪着小步走到钟毓身边。

    小心翼翼看一眼他的眼神,又吓得回避开来。

    钟毓淡淡展笑,直勾勾地看着她的眼睛,答道:“昨儿承乐不是要办秋日宴,我来送酒。”

    他话说了一半儿,停顿片刻,目送孙家的马车离去,才慢条斯理地反问:“怎么,妹妹不方便?”

    他虽是笑着说话,可句句都带着让人难以忽略的冰碴子。

    冻的人发颤。

    “方……”张婉被他吓住。

    说方便不好,说不方便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