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家在潭州有地位分量,可若放在了京城,却是连个门第排面都未必能算的上。

    她又是那么个蛮横性子,有多罗郡主的身份在前头依仗,旁人亦能收敛三分。

    钟毓嗤声道:“我是瞧不惯那些虚情假意的。”

    钟铭骂他:“又不使你应付,聒噪得很。”

    一路进了太和殿,崔浩正拱手给兵部几位老大人说客气话呢。

    瞧见钟毓,笑着过来搭腔:“好小子,成了亲就是不一样,人也精神了,笑脸儿都多了不少。”

    二人关系交好,说话也随行一些。

    “我又不是你,绽屏孔雀,瞧见谁都能开得灿烂。”钟毓没好气道。

    年前吏部考察,这小子仗着手里那点子权势,可没少拿户部这边磨刀立威风。

    崔浩赔笑道:“这不是咱们两个关系亲近,我拿旁人开刀,回头人家记恨上我,又是麻烦。”

    钟毓挑一目说话:“谁跟你关系好?兵部才是你小侯爷的娘家不是?”

    崔浩无赖道:“你是知道我的,人穷志短,逢年过节还指着那些个叔叔大爷们封红包救济呢,得罪了他们,岂不是断了自己的财路。再说了,咱们舅哥那事儿,我不也给你办得漂亮,还计较这些作甚?”

    钟毓气的嘴都歪了,鼻子一哼,踢他一脚:“麻利地滚开,咱们不熟。”

    两个人说说笑笑,上首有人唱贺,说是圣上来了。

    众人这才依官职大小站立,规规矩矩地磕头,领了份例赏银。

    诸位散下,高公公独点了崔浩、钟铭两个到跟圣前说话。

    崔浩是正经皇亲,圣上留住他,也是常情。

    但今日却不到钟铭当值,连他也被留下,必不能是一些闲话家常。

    钟毓不好先一步家去,在禁卫军歇脚的屋子里坐住,跟冯烁凑了一桌茶局。

    “待会儿我还得往里头巡逻,咱们以茶代酒,回头得了空,再请你家去,我那老丈人新给了两坛子好酒,劲儿大着呢。”

    钟毓抬下巴冲里头示意:“你那里的好酒先不急着吃,眼下我大哥不知是在吃酒吃茶。”

    冯烁是禁卫军统领,消息一向灵通,旁人不知道的事情,未必他这里没一耳朵的消息。

    果然,冯烁眉梢一挑,笑道:“那过些日子可得换你请我吃酒了。”

    “什么酒?”

    冯烁冲东边指了一手:“曲斗香就成。”

    钟毓眼睛转了转,嘴角浮起笑意。

    曲斗香是邵武好酒,邵武可是林老太傅的地盘。

    倒了一个周家,又来一个林家,再有一个崔家小侯爷搅搁里头和着。

    年后京城的日子,可就热闹喽。

    钟铭直到晌午时分,才从惠芳阁里出来。

    兄弟两个急匆匆往家里赶,潭州的人已经到家,郡主府是来不及去了。

    钟毓在前厅打了个照面,就带着张婉从角门出去。

    路上,才解释这里头的缘故。

    “大嫂身世不大好讲,潭州胡家是真心实意的一门亲戚,多罗郡主那里又是圣上开了口的另一门亲戚,你碰见了也是为难,索性两家都不打照面,回避着也好。”

    张婉隐隐听过几句相干的闲话,说到底,最可怜的还是嫂子。

    她没有多问,只点头应声。

    张家这边早就翘首以盼了。

    今年是张婉头一回没能在家过节。

    承详、承乐兄弟几个从三十儿晚上起,一日两回的往那府里跑。

    鲜果玩意儿,好吃好玩的生怕短了浓浓的一份。

    就连西南那边给她大哥哥送了两只麂子,都叫承乐打了笼子,抬去了定远侯府。

    托张家几个兄弟的福气,钟毓那本是不大的小书房又被隔开了两间,专门用来养这些活物。

    只等着新府邸建好,才有挪动安置的地方。

    新姑爷十五团圆节上门,宋国公开正门迎了出来。

    钟毓拱手作揖,嘴里爹爹、娘亲地喊着,喊得比张婉这个亲闺女还要孝顺。

    又说夜里回来小住,更是叫王氏高兴地一口一个我的儿。

    老夫人见宝贝孙女气色越性好了起来,面上添了几分圆润,自然跟着高兴。

    再问吃住一应,拍着张婉的手直连声叹好。

    吃过团圆饭,离进宫的时辰还远,张承乐嚷着要打马吊。

    承详承合兄弟两个一边,承乐靠在大哥肩头,钟毓自然是同张婉一势,可怜承安孤家寡人,雁霜嫌他输得多了,才没好气的到跟前支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