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夜里歇下,行帐内无有旁人,他才执一盏明灯,摸到了那口箱子面前。

    箱盖翻起,昏黄的灯光笼罩着面前的一切。

    上好的刀伤药归在一起,一副精制护心软甲,风干的牛肉拿油纸裹住,不用揭开都能闻见诱人的肉香。

    箱子底下,还另搁了一封书信。

    不必看里头的内容,信封上龙飞凤舞写的‘张承平’三个字,就叫他一眼认出是谁借了浓浓的名号送来的东西。

    “犟劲!”张承平咬着嘴,低低地咒骂一句。

    心底某个被战场杀戮侵染的麻木之处,仿佛有了一丝触动。

    轻轻缓缓,如春河里开化的浮冰。

    那个胆大的姑娘,费劲千辛万苦,终是钻进了他的心里。

    张承平苦笑一声,恶狠狠地咬一口牛肉干,和着咸丝丝的眼泪,一起吞进了肚子。

    京城这边,张婉有了身孕,钟毓每日越性的顾家起来。

    除六部衙门里头的事情,他再不多理旁的。

    一早一晚都要摸回家里,或陪着吃饭,或在吃穿用度上盯的紧些。

    孙岚不过在来家坐了小一个时辰,外头探消息的脑袋就冒出来三四回。

    “姐夫真是伤心,还能怕我把你偷走不成?”孙岚笑着打趣儿。

    张婉掩帕笑道:“你别理他,他这几日才算清闲一些,又没旁的事情,可不得找些有的没的打发时间。”

    “清闲?”孙岚眉头扬起三丈高,理直气壮地否认:“才不是哩,镇北军正当关键,我爹都忙的脚不着地,连我兄长一个书呆子,如今都沦落到日日往兵部衙门送饭菜的地步了,姐夫在户部任职,饷银军需,哪样使不着他们,又岂会清闲。”

    说了这话,孙岚才想起恐怕是因面前这位的缘故。

    忙无措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两个小姑娘关系亲近,张婉倒是没有放在心上,只羞着脸嗔她:“小没良心的,我尽心尽力的给你帮忙拉红线,你还要找我打趣儿,等回头做了我嫂子,还不得事事把人给拿捏了?”

    这回,换孙岚脸红。

    “也不知道他肯不肯要我的东西。”孙岚低着头,小声嘟囔,“借你的名义送过去的,他应该发觉不了吧?”

    “你猜?”张婉没有作答,笑吟吟地反问。

    她是张承平亲妹子,岂会不知道自家大哥的心思。

    察觉肯定是能察觉的,只等着小哥哥回来,看那只箱子有没有被一道退回。

    只是这些话,她又不好同孙岚直说。

    大哥哥一生戎马,别说是这般貌美如花的小姑娘了,跟前连个女的都不曾有过。

    如今,有个人能一心一意的惦记着他。

    大哥哥那边若是肯点头同意,那必是一段巧话佳缘。

    张婉这个做妹妹的,是头一个举双手答应。

    孙岚羞赧低头,侥幸道:“应是察觉不出。”

    张承平发现,她羞。

    张承平没发现,她更羞。

    可羞臊归羞臊,出于本心,孙岚还是盼望着那个榆木疙瘩能够察觉到东西是自己给的。

    至少,说明那人记得了自己。

    两个姑娘各揣心思,闲话几句,便早早散了。

    孙岚忙着烧香祈福,张婉这边,则提了钟毓的耳朵,念叨一顿,将人打发回了衙门。

    第39章 番外·孙岚(主线慎买)·

    镇北军一战,崔老侯爷战死,小宣平侯崔浩身负重伤,留于青州,就地养伤。

    圣上与太后指了最好的太医过去。

    另赏金银食俸,自不必多提。

    只是,颜老将军回来之时,带回了一个小将。

    姓秦,名作秦卓。

    秦是国姓,颜老将军是两朝元老,不会拿此杜撰。

    “爹,他真的是当年在大火中消失的皇长孙?”孙岚从宫宴上回来,笑嘻嘻地同父亲询问听来的消息。

    太子失势,如今改做代王,封地不足二十县,其中东雍州相州被镇北军所占,代王的名头,还不如六皇子齐王的身份来的尊贵。

    眼下齐、代两个皇子莴笋里拔头筹,只盼着对方能更差一点儿,

    一个从天而降的皇孙,又是先太子嫡出血脉,还不得搅起翻天覆地的风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