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躲在桌子下面,简宁蹲下来跟他说话:“你为什么躲着我?”

    颜洲没说话,脸上脏兮兮的。

    简宁朝他伸手,“过来,颜洲。”

    颜洲眼神紧张地盯着她,声音很低地在说:“别过来。”

    “为什么?”

    颜洲的目光突然注视在简宁身后的庞然大物上,简宁回头看,居然是一条巨蟒。

    她着急莽慌地想逃,腿好像被谁拖住了一般,那条巨蟒并没有吃掉她,而是裹挟着颜洲的身体消失在森林尽头。

    简宁尖叫出声,汗水打湿了额头,尽管醒来了,也确认这是国贸的公寓没错,不再是苍茫的森林里,但她的双腿仍然不能动弹,被温热的触感包围着。

    虽然醒过来,却没有从梦魇中清醒,她以为那条巨蟒又找上门来。

    “啊啊啊。”

    陆成钦被她吓了一大跳,凑近抚了抚她的额头,“做噩梦了,流了这么多汗。”

    简宁被那条蛇吓得半死,她还没有回过神,看见陆成钦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死死抱着他,不撒手。

    陆成钦倒是挺意外,他轻轻拍着她的脊背,顺了顺她的魇气,“没事了,梦是假的。”

    “不,成钦,我梦见过很多回。”

    “什么?”

    简宁缓缓松开他,她眼神迷蒙着雾水,“你怕蛇吗?我很怕,怕到死。所以我一直梦见,之前我梦见我被蛇逼到悬崖边上,你却站在蛇的身后安然无恙,后来我认识了一个很好很好的男孩子,他叫颜洲,我刚刚梦见他被蛇带走了。”

    那是陆成钦第一次从简宁口中听到颜洲的名字。

    “颜洲,是谁?”

    简宁歪在他的怀里,抱着他的一只手,就像以前四喜粘着自己的样子。

    “我的朋友,他人很好,也很有才华,公派留学的,不像我是自己花钱去念的。我能够去哥大,全凭他求得大学导师帮我写推荐信,不然我还不知道在哪。”

    陆成钦帮她捏了捏小腿,“你睡觉的时候,总喜欢蜷起来,就像小宝宝那样,就是因为你总是这样压迫神经,你才会做噩梦。”

    “成钦,我有时候觉得好像过去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我莫名其妙就被时间推到今天,此时此刻。”

    陆成钦看着她,她的眸子有些发红,血丝很重,陆成钦知道她承受的压力很多,并且那些压力大部分都是自己带给她的。

    他轻轻抚摸简宁的脸颊,拉过她靠近自己,然后在她的唇上吻了吻,从以前他就觉得简宁自带香气,齿颊留香。

    “如果你没有遇见我,现在会在哪里?我想你一定会过得很自由,很开心。“

    简宁摇摇头,鼻子泛酸,她看着他认真说:“我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只会变得更自私,更讨人厌烦,我看起来好像很乖,其实我这个人有仇必报的,我的爸爸从很小的时候就离开我了,那会儿不知道怎么回事被我们班一个女生知道了,她把我没有爸爸的事情编成歌谣,她唱着简宁是地下的小白菜……”,她望着窗外尽头,一点一点掰开了说,说到最后她哭了。

    陆成钦很难受,他将简宁搂在怀里,打断她:“不要说了,简宁,都过去了,不要再说了。”

    简宁摇头,拽着他的前襟,笑了出来,她眼里凄寒却不认输。

    “你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吗?我做了一件十分,十分卑劣的事情,我把红墨水滴在她的椅子上,我做得很仔细,只是浅浅的一层,正好我们的椅子也是棕红色的,根本看不出来,但是我们的校服短裤却是雪白的。她一点都不知情,然后大课间活动的时候,小学六个年级所有人在操场集合,大家就,就都看着她…所有人都知道了五年级有个女生那天来了大姨妈,后来老师就开始查,查是谁干的,可那会儿并没有监控,红墨水也早被我处理掉了,去哪里查呢?”,简宁说着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她哭倒在陆成钦的肩头,“最可笑的事情是我大学之后的小学同学聚会上,她挨着我坐,和我拍了不少合照,她已经忘记了曾经伤害我的事情,她也把红墨水的事情也给忘了,我有时候觉得人笨一点挺好的,可以忘记不想记起的。”

    陆成钦很难说清此刻的情绪,他曾以为简宁就是那种不会受外界影响的人,永远那样冷静淡然,原来这一切的坚忍大度,都是她的伪装罢了,他看见简宁此时此刻缩成一团,只是手还紧紧拽着他的衣襟不撒手的样子,一下子就心疼了。

    他用着最小的气抱着简宁,就像哄小孩一样,“简宁,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小时候捉弄过你的那个女生她没有忘记,只是她想和你重修旧好,所以她装不记得了。”

    简宁的泪珠挂在睫上,一动不动,她轻轻抬了抬眉,眉若远山。

    “她,她记得?”

    陆成钦笑了笑,“要是较起真来,我可是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拿了我的钱连声谢谢都不说。”

    简宁懵懵的,没头没尾的说了句:“谢谢。”

    她彻底把陆成钦逗笑了,他笑得很大声,“不客气,宝贝。”

    简宁实话实说:“我不想害了你,但我又想害了你,所以我把你拖进我的生活里,我这样自私,这样不是人,但我最后还是没放过你,所以我回国了。”

    陆成钦,你这样的好,我怎么舍得不来祸害你呢?

    简宁抬头望,只见他的颧骨微一耸,似是在笑。

    “你不要我,放弃我,才是害了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什么话也不说,谁也没开口指责对方的不是,只是这样注视着对方,时间缓缓偷走。

    时间似乎无法冠冕堂皇的投入下一个时间点,一直停留在原来的时刻,沉淀的时光堆积成了想念。

    简宁先忍不住,亲了下他的下巴,就像他们最初第一夜的时候,他使坏用舌尖舔了下她下巴的那颗痣。

    “你这么好,我才不要放弃你呢。”

    原来爱一个人的感觉,这样的好,什么狗屁爱情三十六计欲擒故纵的,我就要这样抱着你,我就要让你看清我对你所有的热爱。

    陆成钦看了看天色偏暗,说:“外面好像下雨了。”

    “又不是世界末日。”

    任他急景凋年,与我何干?

    第二日,整个娱乐圈乃至金融圈,都被一个官方消息震得不轻。

    主流媒体也好,娱乐媒体也好,都在报道同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