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太太泄了气,歪着头看着简宁,敢情这些年成钦爱了这么个玩意儿?

    “这就是你给我的回答?简宁,你真的爱我的儿子吗?可我丝毫看不出你的担心,你的着急,甚至门口的那个程红,都要比你担心成钦。”

    简宁轻轻呼了口气,眼睛圆睁了点,理了理碎发,抬起头直视着陆太太,“陆太太,我不想太冒昧,这样称呼您,可以吗?关于成钦受伤的这件事情,直到现在我也没见到他,也不知道他的现况是怎样,但我听医生的口吻,似乎不太妙,甚至有点糟糕,但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面对一切,请您相信我。”

    “心理准备?面对一切?”,陆太太眉心微蹙,这话听着也太难听了吧,弄得她的宝贝儿子没了一样。

    简宁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倒是有股慷慨赴死的意思。

    “不论成钦的境遇有多糟糕,这一次我说什么也不会松手了,哪怕他断了条腿,我也会在余生每天替他擦拭假肢,哪怕他被烧的面目全非,我也不会嫌弃他的丑陋,连加西莫多都有追求真爱的机会,毁了容的陆成钦说什么也要比加西莫多英俊吧,哪怕他……”

    陆太太伸出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她僵着一张脸,冷冰冰地看着她,“行了,你别说话了,一会儿假肢,一会儿毁容的,我刚吃过饭小姐。”

    她端坐着,不失优雅地撩了下头发,声音不大,却很有力量,“我看过你的照片,在我儿子的私人手机里,看照片的时候我觉得你很普通,中上等的长相而已,比你妹妹差远了,但我今天见到你,我明白我儿子为什么迷恋你。”

    简宁顺着话问:“我也挺想知道的,为什么?”

    陆太太笑了,这姑娘还真是明艳可爱,丝毫不做作虚伪,她凑近些,用手按着简宁的肩膀,“因为,你身上这股自以为是的自信,是很迷人。”

    简宁笑了,很惬意放松地笑,一颗心都放了下来。

    这样看来,陆太太总算是对她没什么敌意了,但她心里不知为何有些酸涩的滋味,她的这份自以为是,她的心机算尽,也没能让成钦远离这场意外。

    “我丈夫陆子故,你应该知道,他在80年代是很有名的演员,能够与周淮央齐名的小生只有他,后来周淮央越演越有名气,90年代便得到了国际上a类电影节的奖项,但是我丈夫的演艺事业只停留在国内的话剧市场上,就连稍微有名些编剧的片子,他也不过是男二男三,所有人都说他演技好,可是永远都当不了主角。讲实话,我替他很不值,凭他的演技,凭他的外貌,他不止是话剧小生这样的名号。”

    简宁摇了摇头,“主角也不代表什么,配角,也不是一无是处。”

    陆太太看着她,眼神里的东西很复杂,陆太心里清楚这个女孩和成钦曾经那些传出绯闻的女明星,完全不一样。

    简宁继续说:“陆太太,不光是演艺圈不干净,我们传媒圈也不咋地,为了资源争夺,拉踩陷害的不在少数,不为了别的都是为了自己,但我很清楚我要的是什么,目的达到见好就收,没有人是常青藤,不可能做一辈子的主角,也不可能做一辈子的当红,得意时演过几个经典角色,留名电影史这自然是好,若是没那么得意,演二三配角养家糊口,也不是丢人事儿,只要热爱这一行,就够了。更何况现在的大环境,是不允许任何一个人做到长红不衰的,观众没过去那么长情了,这是客观实际。”

    陆太太没说话,看着她半天,终于笑了,“我发现你和老陆有时候挺像的。时代不同了,不能同日而语,只是那会儿做演员,是不需要出卖自己的。”

    简宁很大方,笑着说:“曾经我也以为演员,明星是两个行业,但现在我自己做这行我才明白,没有什么东西是可以真正摘离,除非自己想要离开。”

    “说要离开,又谈何容易?”

    “既然暂时无法离开,不如当即清算的好,比如这场火灾的原因。”

    陆太太完全不太能够理解简宁这个人的思维逻辑,她儿子苦兮兮地在床上躺着,胳膊上都打着石膏呢,她现在却只想着事故原因?

    她惹着怒火,“我觉得你还是先看看我儿子比较好。”

    简宁没有意识到陆太太的情绪有所波澜,只是一味自顾自地说着:“听说这次着火与私拉电线有关,剧组为了图省事,开拍前也没有检查相关消防设施,这件事要是查下去可真有意思了……”

    此时病房内传来吱呀的声音,两人同时紧张地望向病房那扇紧关的门。

    简宁快步过去,推开了门,陆成钦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额头被纱布包裹着,手肘也被打了石膏,看得出他很疼,却仍强撑着坐起来。

    “你别动,伤筋动骨还一百天呢。”,简宁语气焦急,对他有几分埋怨。

    陆成钦看见她,眉头舒展开不少,不再是那么痛苦的样子。

    “你怎么来了?”

    “我看到你出事了,能不来吗?”

    简宁扶着他坐起来,眼神不忘朝他的腿那处瞟着,眼看他行动如此艰难,那么腿残了也是有可能的。

    但她也不能太打草惊蛇是吧,你男朋友受了这么大的伤,你第一时间不是痛哭流涕而是担心他的腿是不是没了,这是不是有点过于现实了?

    简宁自己都有点嫌弃自己,但通过目测,感觉陆成钦下肢部分还挺充实的,不像是截了肢的样子,千辛万苦把他扶了起来,简宁坐在床角边上歇歇。

    趁机摸了把他的下肢,她脸上露出大难不死的笑意。

    左边摸一下,ok。

    右边,嘻嘻,更ok了。

    陆成钦注意到了她的这抹不成体统的笑,硬呛呛地问她:“你怎么还笑得出来的?”

    简宁的手隔着被子在他的腿上,留恋地抚摸着,一下又一下,就像是变态杀人狂看着自己手刃的每一块切割良好的人体组织。

    陆太太拉开窗帘,暖亮的光线一瞬间涌进,却丝毫不令人感到唐突,她对简宁说:“你放心,没截肢。”

    陆成钦一头雾水,莫名其妙地问了声:“截肢?谁截肢了?”

    简宁一脸嗔怪地看着他,替他掖好被子,“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什么截肢啊,别胡说,你腿在这儿不好好的吗,别乱说啊。”

    陆成钦皱着眉,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他刚要再开口,“不是,我想…”

    简宁恰逢其时地捂住了他的嘴,“不,你不想。”

    陆太太在床尾憋着笑,这世上的万物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都是一物降一物。

    想来自己儿子前些年还处处留情的性子,一会儿和陈姑娘走得近,一会儿又与王姑娘不明不白的。

    到了这位简姑娘身上,风流性子倒是一丝一毫都见不着了。

    他父亲陆子故给出的结论是:因果报应。

    简宁离开医院前,给远在北京的同窗李甲打了个电话。

    “我有线索,你要吗?”

    李甲在某新媒体工作室工作,以社会新闻为主,新闻线索对于李甲而言简直就如久旱逢甘霖。

    “拍摄基地消防严重不过关,房屋属性大多也是违建,很多都是钉子户强拆也很难执行,可以往持股人方面引,不用担心事情会搞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