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弦之身上穿着的还是昨日的那一身破旧青衣,此时他抱紧了自己的琴,走上前一步,怒目而视,“本公子不要认什么祖,我阿姐在哪里?我要离开。”

    他说着抱着琴就要走,却被顾希一把拦住,“你是我顾家的孩子,这是要去哪?”

    “你今天认祖归宗之后就可以见到你阿姐。”

    顾弦之眯起了一双眼睛,“这破地方本公子一刻也不想待下去,本公子现在就走!”

    他说着就朝着门外挤去,却是让顾希安排的人一把拽入屋子里。

    “祭祖之礼马上就开始了,你们几个在这看好公子。等他换好衣服带他到祠堂去。”

    “是。”

    顾希冷哼了一声推开门而出,路上遇见急匆匆的管家,出声将人叫住,“何事如此慌张?”

    “老爷大事不好了。”

    顾希将身后的门关上去,将管家叫到一旁去,“出了何事?”

    管家擦了擦额上溢出来的汗,着急慌忙的开口道:“老爷,皇后……皇后不见了。”

    “皇后?”

    顾希的面上仅仅只是诧异了一下,就回过头来,看向管家,“一个大活人又不可能丢,昨夜听闻宫里那位病了,估计是回宫去了。”

    “可是老爷……”

    “没什么可是。”顾希低声呵斥,“与其在这里还不去看看祠堂那边准备的怎么样!”

    “是,老爷。”

    打发了管家,顾希朝着身后紧闭着的房门看了一眼,转身离开。

    “今顾家有子顾衍,失散多年,终归本家。特开祠堂,敬拜祖先,认祖归宗!”

    随着顾家宗族里面几个长老开口,人群里就让开一条道路。被簇拥而来的少年容颜俊秀,一身孤傲,此时抱着一把古琴皱着一双眉头从人群大后方走上前来。原本破旧的青衫换成了精致的暗纹锦袍,玉冠束发,端的是风神俊朗,无双姿容。

    “这小公子看着好生眼熟。”

    “这不就是那日在观月台之上奏了那首《频步调》的小公子吗?”

    “原来他是这顾府公子。”

    在众人的议论里,顾弦之的眉头紧蹙,一双如星一般的凤眸扫向周围,却是在周遭众人里看不见顾非鱼的身影。

    他本就不喜束缚,当初同意来此认祖归宗是因为拗不过顾非鱼,可现如今顾府里的人还有事当真如传言里的那样让人生厌,让顾弦之一刻也不想呆下去。

    “小公子请吧。”

    顾弦之看着前方宗祠却是顿住脚步,偏过头去看向站在前方不远处的顾希,声音微冷,“我阿姐人呢?”

    第32章 动雨飞花惊满城

    临门一脚,顾弦之的不配合让顾希脸色有些难看。他从人群之中走出来, 走到顾弦之面前, 脸色很沉,“衍儿, 为父说过,等你祭祖完毕, 再去见也不迟。”

    顾弦之年纪虽小,但因这些年游历, 见的人不比寻常人少, 甚至看到的各种嘴脸更多。以至于顾希在说这话时候面上表现出来的敷衍一丝不落全部进了顾弦之的眼睛里。

    生死都不惧的顾弦之哪里会受制于人的威胁, 他当即向后退了一步,抱着手中古琴席地而坐。

    “我是被阿姐找回来的, 我认祖她不可能不在,我要见她, 见不到她, 我绝不会再上前一步!”

    “这孩子怎么……?”

    顾家坐镇的长辈站起身, 抬手指向顾希, “这孩子口中说的阿姐,可是皇后?”

    “正是。”

    “人呢?”

    这么多人都看着, 顾希赶忙冲着顾家长辈们行了一礼,“昨儿个宫中陛下似乎是生了病,皇后昨夜便因事回宫去了。”

    这话也一丝不落的落入了顾弦之的耳朵里,他低头抚弄着琴弦,再次出声, “那就去请。”

    “放肆!皇后是何等尊贵之人,岂是说请就请的?”

    “我只知道她是我阿姐。”

    说完,顾弦之就坐在原地,弹起琴来。

    纤细修长的手指下琴声阵阵,泄露而出,带着丝丝杀伐之气,立在一旁的顾希面色变换之间,就听见少年再次开口,“还是说皇后失踪,顾府压根请不来皇后?”

    昨夜,他与府中去找阿姐。

    在快入院子之时,看见了从淮南王世子先他一步入了院子。尾随而至,却是看见齐衡下迷药迷昏了顾非鱼。

    他势单力薄,想到皇后失踪可是大事,便生生将看到的一切忍了下来,到今日祭祖典礼之上才发作,他就是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皇后丢了。

    顾弦之的话一出,让顾希的脸色微变,“皇后失踪可是大事,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

    “是不是,不如派人去宫里一看便知。”

    众目睽睽之下,顾弦之的话像是咬定了皇后失踪之事,让顾希眉头皱的更紧。现下皇后于顾家内失踪,他虽不喜欢这个女儿,但若事情是真的,那他们顾家难逃被追责的命运。

    他当即抬手招来管家,吩咐出声,“你派个人去宫里,请皇后来。”

    “是,老爷。”

    ……

    “何公公,陛下可是醒了?”

    看着小太监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上台阶,何德全一把将人拦在了殿娃,“什么事慌里慌张的?陛下还在休息。”

    小太监大喘了一口气,一把拉住了何德顺的袖子,“何公公大事不好了,皇后,皇后失踪了!”

    “什么?怎么回事?”

    何德全扬高了嗓音,一把拽过小太监的衣服领子问出声来,“昨夜皇后不是去了顾府,怎么会失踪?”

    “奴才也不知道,顾府刚刚派人来找皇后,可是奴才们找遍了整个皇宫都没找到皇后的踪影。”

    何德顺一把将人丢开,抖着手指怒骂道:“一群废物!还不快安排人找!”

    “何德顺?”

    一个慵懒的嗓音从殿内传出来,吓得何德顺一个机灵。

    他当即应了一声,推开门进了苍梧宫。

    不知何是睡醒的齐裕半坐在床边上,揉着散去了疼痛的头。何德顺赶忙走过去,轻声问道:“陛下,头可还疼?”

    “何德顺,谁让你擅自给朕用药的,你可知错?”

    何德顺心下一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陛下,老奴都是为了陛下好。”

    齐裕冷哼了一声,拂袖倚靠在一旁床头上,“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陛下刚过未时。”

    他嗯了一声,曲了一条腿,将胳膊搭在腿上,“刚刚在外面吵吵什么?”

    “这个……”

    何德顺犹豫了片刻,在对上齐裕的眼神后,伏地叩首,“奴才该死,奴才该死,是皇后,皇后失踪了。”

    “什么?!”

    齐裕猛地翻身而起,在听了何德顺的解释后,面上粹了犹如碎冰似的冷,“摆驾,去顾府。”

    ……

    “陛下驾到!”

    顾府众人盼来盼去,皇后没等到,倒是等来了陛下以及御林军。

    整个顾府被团团围住,而那个从轿辇之上走下来的帝王,金冠束发,着了一身明黄色的衮服,三指宽的黑玉带覆在腰上,腰间窄瘦,风神俊朗之间带着一股子睥睨天下之姿。尤其是那一双如星一般的眸子里,含着冷意,与那日在顾府所见的和煦简直判若两人。

    “参见陛下!”

    “顾希你好大的胆子!”

    顾希当即跪伏在地上,大呼出声,“陛下!皇后失踪一事老臣真的毫不知情,还请陛下恕罪!”

    “来人啊,给朕搜!”

    御林军提着长剑涌入顾府,而在随着人流分开的道路尽头,走出来一个抱着古琴的少年。少年不卑不亢,站定在顾府门前台阶上,垂眸看向齐裕,“我知道怎么回事,我看到了。”

    ……

    京都淮南王府灯火通明,院中,高坐在上的帝王,烛光明灭之中映照出来的尽是淮南王府众人惊恐的双眸。

    淮南王世子齐衡就跪在最前方,在皇后失踪的消息被爆出来之后,他就很明白皇帝是为了什么而来。

    站在上首的顾弦之抬手指着齐衡,“他说的都是假话,他一定知道什么!”

    齐衡却是一笑辩解出声,“臣当初的确是受人威胁,威胁臣把皇后交出去。臣为保一家老小,只能把皇后带给他,可臣压根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不知道皇后被带去了哪里。臣所言,句句属实!”

    “淮南王世子齐衡设计谋害皇后,来人啊,把人带去刑部听候发落!皇后未寻回之前,淮南王府一干人等就呆在府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