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刻,他忽然就有些释然了,身居梁承觐这样的位置,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要别人的命,莫要说是有人将所谓的“证据”送到了他的面前,就算是有一丝一毫的疑惑,也能选择“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但梁承觐没有。

    他能如此坦然的说出此事,足见他的胸襟有多宽广,确实无愧“以仁孝治天下”这句话。

    他心生感慨,一个帝王,能为了自己的无意之举拿出这样的诚意来,确实很难得,就连他,都情不自禁的有些动容。

    “你可愿帮我?”梁承觐叹了口气,神色间露出些疲态来。

    秦南风抿着唇,还是不曾言语。

    “我也不强求你。”梁承觐接着道:“只是,眼下侍卫亲军统领为了护我受了伤,你能否来替他一阵子,等他伤恢复了,是去是留由你自己决定。”

    他说着也不看秦南风,转身朝着龙椅而去。

    秦南风望着他斑白的发丝,蹒跚的步履,此刻的他,不像九五至尊的帝王,倒像是个孤立无援的老人。

    他终究还是有些于心不忍,顿了顿开口道:“我可以推举一人担任此职。”

    梁承觐坐了下来,抬眼看他:“何人?”

    他心里有些失落,本以为今朝能说服这小子,没想到他心智如此坚定,居然不为所动。

    不过,肯推举人也是好的,至少说明他开始放下那件事了,这是好事。

    “此人是我同袍,名唤傅敢追,同我是生死之交,他生性勇猛,在战场之上能以一敌百而立于不败之地。”秦南风肃然道。

    “傅敢追。”梁承觐眯着眼睛想了想:“那小子我倒是听说过,只是,有勇无谋可是他?”

    “这正是我想说的,陛下若是要用他,可派遣一名擅长计谋的副统领,与之相匹配,方能安心。”秦南风坦然道。

    “好,那就他了,你可否替我将他宣进宫来?”梁承觐一口便应了下来。

    “是。”秦南风拱手,转身便往外走。

    梁承觐望着他的背影,有些欣慰的笑了笑,总算是小子不是一副铁石心肠,没有不管他的死活。

    傅敢追如今在家中,以种地为生,农闲之时,也跟着父亲编框,再加上有把云嫣租出的田地贴布家用,一家老小过得还算不错。

    可傅敢追那样的人,成日里与黄土为伴,岂不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他不是讲究的人,不管吃苦吃甜,反正是什么样的日子都能过下去,但终归还是怀念当初在战场驰骋的日子。

    每回两人相见,他总要说起原先在军中那些事。

    秦南风心里清楚,傅敢追原本是可以继续留在军中的,是因为他的缘故,心中实在难过,这才回了庄子上种田。

    今朝既然梁承觐提了这事,倒不如顺水推舟,让傅敢追重回军中。

    侍卫亲军虽说比不得从前在神勇营,但侍卫亲军统领,平日也是要带领众亲军操练的,总算能日日碰着武器,练个过瘾,且还能拿不菲的月例,何乐而不为?

    秦南风想着,也不曾回家,干脆一路策马出了城,直去了傅敢追家中。

    傅敢追一家老小见他来了,一个个都欢喜不已,拉着他要杀鸡宰羊,留他吃饭。

    他心里惦记云娇,不愿久留,只是拉着傅敢追将事情说了。

    傅敢追起先是不敢置信,他早已想好了,再生几个孩子,给弟弟妹妹成家,将孩子们都抚养成人,这辈子差不多就这么过了,不曾想还有这样的好事落在他头上。

    直确认了好几回,秦南风都是点头,他这才欣喜若狂,又蹦又叫的进屋同他家里人说了。

    一家人听了自然欢喜,傅敢追更是了得抓住秦南风便往外拽,说是要请他去会仙酒楼吃酒庆贺一番。

    秦南风说改日,叫他即刻便进宫去,傅敢追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于是,两人骑着马儿出发了,秦南风直接将他送到了宫门口,望着他进去之后也不多留,策马转身便往家中赶,他想快点回去见云娇。

    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才半日,他便想她想的紧了,同她在一起,就算一句话不说,什么也不做,心里头也舒坦。

    他想到这里,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才到了家门口,便瞧见两辆马车停在石狮子边上。

    他跳下马,将马儿就给一旁迎上来的小厮,有些奇怪的问:“谁来了?”

    “回五少爷,是五少夫人的四姐姐同六姐姐。”小厮连忙回道。

    秦南风闻言微微挑了挑眉头:“知道了。”

    进了大门,他便大步朝着院子而去,她们来做什么?

    ……

    西洲院。

    云娇才送走了秦南风不过两刻钟,蒹葭便急匆匆的进屋子报信:“五少夫人,四姑娘同六姑娘来了。”

    “到哪里了?”云娇有些惊讶,不曾想到她们突然来。

    “已然进来了,快要到院门口了。”蒹葭回道。

    “到了就请她们进来。”云娇吩咐。

    很快,把云姝同把云姌便齐齐进了门。

    把云姝仍然大着肚子,只是身子越发沉重了,是把云姌一路扶着她进来的。

    “二位姐姐,今朝怎么有空来,快来请坐。”云娇亲自起了身,招呼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