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中,本该熟睡的秦纵蓦地睁开了眼睛,坐起了身,他的眼神清明澄澈,里面毫无懵懂之色,一点也不像是刚醒的人。

    秦纵撩开车帘,视线绕着可见之处扫视了一番,然后跃下了马车朝着一处极不显眼的断树所去,他的动作很轻,从醒来到离开马车就没有发出过一丝响声,看起来就像是哑剧一般。

    秦纵在到达断树之时脚下顿了一下,他看着那到断口处至他胸口位置的大树,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上去。

    【“入口。”】

    潜意识里,似乎有什么人在他抚上大树之时开了口,这里的每一棵树木都让他感到了熟悉,仿佛看过了无数遍,也走过了无数遍。

    【“右转。”】

    秦纵脚下一转,朝着自己的右手边迈开了脚步,即使右边根本没有路。

    【“前面四十步每一步都不能走,上树,前方第二棵树不能动……”】

    秦纵跟着潜意识里的“话语”走着,他看起来对这里那般的熟,就像是在自己的地盘里散步一般,然而双眼无神,又像是被什么诱惑着前进。

    眼前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他不熟悉这里,也从未来过,甚至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去,但是潜意识里的那抹熟悉感却催促着他往前走。

    ——为什么会觉得熟悉,为什么会知道哪里不能踩、哪里不能动?

    秦纵不知道,他甚至没有动手去验证一下这些熟悉的【信号】是否准确,就这么往前迈出了一步又一步。

    然后,他的面前没了路,他站到了悬崖边上,黑漆漆的断崖口仿若一张等着食物跳下的大嘴,让人光是往下看便觉得头皮发麻。

    【“跳下去。”】

    心里的声音再一次催促着。

    秦纵扫视了一眼身后的树木,想了想,终是没再跟着那声音跳下去——他便是再相信直觉,这时候也不会傻到就这么跳下去。

    从林子里斩断的藤蔓绑到了腰上,秦纵又试了试缠在树上的那一头是否绑紧,这才深呼一口气,往下跃去。

    藤蔓唰唰唰地往下滑着,然后绷紧了,诉说着自己的长度已经到达了极限,秦纵悬在半空中,往下看去,依旧是看不见底的深渊,黑漆漆的一片,而在他下落的过程中,也没看见这山壁之上有什么洞穴。

    ……也就是说,他的确是被什么东西蛊惑了吗?

    秦纵拽紧了腰上的藤蔓,就要借力回去,但是在手使力藤蔓的那一刻,他自心底感受到了一抹烦躁和不甘心。

    那就像是在饿急之时,有人往你面前放了一只香喷喷鸡却不许你咬下去一般,简直挠得人心里暴躁至极。

    ——跳下去!

    黑漆漆的大口仿若咧开了一抹笑意,让人不寒而栗。

    跳下去——!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血液在快速流动着,秦纵看着下面漆黑一片的深渊,嗤了一声,他终是松开了手,斩断了腰间的藤蔓,张开双手往下自由落体。

    不管是不是被蛊惑了,既然都到这了,又怎么能在这打退堂鼓?

    寻求刺激,这是每个人都会有的本能,再加上秦纵的直觉没有报给他任何不好的预感,便成了他最终跳下去的结果。

    还没到。

    他告诉着自己。

    因着下降而破开的风打在身上,带着一种奇异的感觉。

    再等等。

    失重带来的心悸让心脏跳得格外的快,连带着情绪都兴奋了起来。

    ——就是这。

    秦纵弯起了嘴角,虚起的眼睛染上了一抹疯狂。

    内力顺着经脉涌向手掌,然后往下拍了去,他并没有使出所有的力,只是让自己减缓了下落的速度,并在空中换了个方便着落的姿势。

    “嚓。”

    脚掌落在结实的地面,发出了轻微的响声。

    秦纵这才发现自己如今并未到达崖底,他只是落在了一处因着山壁外凸而形成的一个天然的落脚的地方罢了,它仅够两人紧挨着站立,在它的下方,依旧是那黑漆漆的深渊。

    秦纵抬头望了一眼,才发现这山的中间是往里面凹的,站在此处看天空,须得顺着往外看才行,再加上这高度,也难怪从上面往下看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的心脏还在快速的跳动着,手也在因为刚才使了内力而颤抖着,秦纵看向那个开在山壁上的洞口,皱紧了拳头。

    ——他的直觉是对的,然而他却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简直荒谬至极。

    在手触上山壁的那一刻,秦纵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快得他连其尾巴都没能抓到。

    接下来的路也不是什么好走的。

    然而他却是一点伤都没受,直到出了洞口,步入山底下的林子,到最后钻出林子,都没有受一丁点伤。

    视线扫过周围的一切,在看到那立在不远处的小屋时,他终于想起之前出现在自己脑海中的是什么了。

    那是叶纤云。

    或者说,是叶纤云站在他如今站的这处对他笑的场景,活泼的老人十分得意扬着下巴,背对着小屋,面对着他说:

    ——小粽子,欢迎来到悲欢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