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那年的母亲节,蒋澈因为出门匆忙,没有带雨伞。

    待到傍晚下雨了走不了,他就给蒋父打电话,让他派人来接他回家,还说发烧了不舒服,要蒋父也来。

    当时蒋父正在谈一个项目,对方临时坐地起价,一时导致商谈陷入了僵局。

    正心烦着,蒋澈还来烦他。

    蒋父一直很不喜欢蒋澈有事儿没事儿就往墓园跑的习惯,他觉得这样的行为太诡异,太古怪。

    加上蒋澈成绩差,又爱惹事,完全没有遗传到妻子落落大方开朗活泼的性格。

    蒋父那天心里也是攒了气,所以最后不仅没有派车,还把蒋澈骂了一顿。

    再后来,项目谈好了,他去参加酒局庆祝,结束之后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说蒋澈高烧肺炎送去了急诊,又因为对药物过敏进了抢救室。

    那一瞬间蒋父吓出了一身冷汗,整个人都酒醒了。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他才逐渐意识到,有病的不是蒋澈,而是他。

    他病态地把妻子的死归咎到无辜的小儿子身上,甚至还后悔当初的决定。

    蒋澈不知道蒋父内心经过了怎么一番煎熬和回忆。

    他看着对方脸上越发明显的愧疚和悲伤,试探般开口:“爸爸,我能不能去见许无时?我想亲自谢谢他。”

    蒋父这会儿深陷自责不能自已,早就把许无时是个畜生这个认知抛到九霄云外了。

    他疲惫地摆摆手,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你去吧,他好歹救了你一命,我没什么资格阻拦你去谢他……”

    蒋澈完全没想到这事儿这么顺利,愣了一下之后眼睛顿时就笑弯了。

    高兴地伸手抱了一下蒋父,他就蹦蹦跳跳上楼去换衣服找车钥匙出门了。

    汪邵就站在走廊上,书房门没有关,他把父子二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了,然后如实转述给了蒋煜。

    公司,

    挂了电话,蒋煜唇角冷冷地扬起,一脸讥讽地看着坐在他对面的许无时,“你倒是有本事,直接把我父亲都搞定了。”

    许无时不明所以,但是并不妨碍他维持着浅浅的笑容,游刃有余地应答:“我说了,我是真心喜欢蒋澈,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和他在一起。”

    蒋煜嗤笑了一声,“这种话你拿去哄我弟弟就够了,我的态度永远都是反对。”

    “蒋澈现在喜欢你,只是一时的鬼迷心窍,就跟他当初喜欢白奕月一样,在我看来,他对你和对白奕月没有任何区别。”

    这话戳到了许无时的痛处。

    唇角浅浅的笑容稍稍收敛了一些,他正了正坐姿,态度认真而谦逊,“你反对的原因,无非就是觉得我利用了蒋澈,不顾他死活,对吗?”

    蒋煜不置可否。

    “如果是这样,你不如先看看这个。”

    将手里插着u盘的笔记本转过去递到蒋煜面前,许无时说:“这里面有我所有的罪证,有视频有录音也有照片,”

    “你拿着这个,再找点关系,我可能比许思朦判得还要重。”

    蒋煜眉心深深蹙了起来,草草地扫了一眼,就往后靠在椅背上,颇为不悦地看着他,“强的不行,就来苦肉计吗?”

    许无时无所谓地挑了一下眉,“随便你怎么想,你也可以把这当做是聘礼。”

    蒋煜的拳头紧了紧,还没来得及发火,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就响了。

    “蒋总,二少爷来了,说要见许先生。”

    “别让他上来,让他回家去。”

    “可是,”秘书的声音听上去十分为难,“二少爷一定要上去,我拦不住。”

    “而且他好像受伤了,我看他胳膊破了皮,走路也有点慢……”

    秘书还没说完,蒋煜就看见许无时倏地站了起来,二话不说直接迈开长腿往外走。

    电梯上显示的楼层越来越高,蒋澈低头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门一开,就看见许无时冷着脸站在外面。

    他愣愣地眨了一下眼睛,然后高兴地张开双手跑出去。

    还没抱到,就被一左一右打掉了爪子。

    “身上怎么弄的?”许无时寒着脸看着他,语气是少见的严厉。

    蒋澈还在状况外,怔了几秒,才茫然地回答:“……家里摔的,下楼梯的时候不小心踩空了一下。”

    许无时没说话,抓起蒋澈的胳膊看了看他破皮的地方,又蹲下身子卷起他的裤脚看他有没有其他外伤。

    期间蒋澈一直很安静,跟尊小雕像似的站着,不说话也不动。

    许无时检查完了,才伸手抱他,“下次好好走路,再摔再受伤……”

    微微深呼吸了一下,他贴着蒋澈的脸颊低声耳语,“我就把你拴在床上,以后也别想下地了。”

    蒋澈耳朵颤了颤,脖子顿时就红了,他磕磕巴巴地岔开话题,“我……我知道密码了,照片……我看到了。”

    许无时抱着他的胳膊微微收紧,贴着他胸膛的那颗心脏跳得很快,“看见了就好,我其实很后悔……”

    蒋澈还没听到他说出后悔什么,就看见蒋煜黑着脸从办公室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