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挺纠结。

    他皱着眉,低头将腮帮子里含的那口水吐了出来。

    漱完口,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他也懒得吹,顺手捋了把头发,就扯了块儿白毛巾搭在肩上,往自己房间走去。

    他刚打开房门,走进卧室,就感觉平时待惯了的房间,有一种很不对劲的感觉。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窥视一样?

    他背后发毛,警觉地抬起头,双目如电,在室内逡巡了一圈,目光瞥到阳台拉门外时,差点儿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原地一蹦三尺高。

    “司徒玥?”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玻璃拉门外,正挥舞着胳膊,指着玻璃的司徒玥。

    她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是在说“开门”两个字。

    关山走过去,有些不自然地拿一块儿小得可怜的毛巾,堪堪挡住自己光裸着的胸口,然后在司徒玥期待的视线里,将窗帘“唰”的一声,利落地给拉上了。

    司徒玥:“……”

    她的笑容僵硬在嘴角。

    半分钟后,深灰色的窗帘又“唰”的一声,再次拉开。

    关山上身已经穿上了一件白t恤,他打开了玻璃门。

    司徒玥立即闪身进了房间,又快速地将玻璃门合上,还把窗帘也拉上了。

    关山皱了皱眉:“你又干了什么坏事?”

    以前两家还是邻居,关山还和他妈妈住在这所房子里的时候,只要司徒玥犯了什么错,杨女士拎着擀面杖要来打她,她就翻来关山家。

    是真的字面意思上的“翻”,他们两家住对门,司徒玥和关山的房间是挨着的,中间就放了一个装空调机的铁架子。

    小时候的司徒玥艺高人胆大,13层的楼也不放在眼里,跨着两条短腿,先是翻进铁架子里,又扒着关山房间外阳台的栏杆,翻进他的房间,凤凰巷方圆十里的小偷们要是看到她的英姿,都得自愧不如,叹一声长江后浪推前浪。

    关山第一次见到她站在他房间外的时候,真是心脏都要吓停了,后来不知道叮嘱了她多少回,不要做这么危险的动作,司徒玥每回都说好,可到了下一次她妈去厨房拿擀面杖的时候,她还是本能地翻栏杆,跑到他房间里来避难。

    关山没办法,就只能在他阳台外的栏杆上系了一条结实的静力绳,让司徒玥过来时就系在腰上,好歹安全一些。

    司徒玥走到他床边,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叹了口气:“还不就是为了期中考这事儿,你是没听见我妈那语气,凶得仿佛要拿刀杀了我似的,我绝对不是她亲生的。”

    关山不接她的话,只低头看着地面。

    司徒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洁净的地板上,散着七八个灰脚印,而且还是从阳台一路嚣张地延伸到床边她的脚下,不用说也知道是谁踩的。

    司徒玥哈哈一笑,脱下两只拖鞋,拿在手里:“我不穿了,行吧?你这洁癖的毛病怎么还是没改啊?”

    关山只微扫她一眼:“这不是洁癖,是爱干净。”

    他伸手接过她那两只拖鞋,省得上面的灰簌簌地往他床上掉落,然后又拿着鞋子走到客厅玄关,放在地上,刚想拉开鞋柜,给她拿一双干净的鞋,却猛然记起这已经不是从前了,他家的鞋柜里,再也没有备给司徒玥的一双拖鞋。

    他眼神一黯,关上柜门,空着手走回卧室。

    司徒玥坐在床上,问他:“鞋呢?”

    “没有。”

    “哦,没事儿,我不穿也行。”

    可关山已经将自己脚上的拖鞋脱了下来,微微弯下腰,摆在她脚边。

    司徒玥只好伸脚,穿了进去。

    他刚脱下,拖鞋还有点微微的发热。

    司徒玥站起身,打量起他的房间:“哎?关山,你房间没怎么变哎。”

    关山卧室的陈设相当简洁,一张一米五来宽的单人床,床边是两个床头柜,进门的左手边是一扇双开的衣柜,床前则是一张书桌,书桌旁的墙上钉了几条书架,架子上放着的都是一些旧书,有小学时的教科书,也有一些课外书籍,比如《哈利·波特》系列全集,司徒玥曾在关山的房间内将这一套书翻了一遍又一遍。

    书架上原来还有一个相框,夹着一张她和关山的童年照。

    照片是在照相馆里照的,关山在照片里被扮作了一个女孩儿,穿着粉色的蓬蓬裙和蝴蝶凉鞋,还穿了一条白色的丝袜,眉心被关阿姨用口红点了一颗美人痣,嘴唇也被描得红艳艳的,看上去就跟个粉雕玉琢的洋娃娃似的,把站在一旁的司徒玥都比下去了一大截。

    照相馆里有专门给小孩子拍摄的道具,是一顶《还珠格格》里香妃娘娘戴过的同款流苏头饰,司徒玥那时内心很想要戴,可照相师傅见关山长得漂亮,便给他戴了,司徒玥又羡又妒,馋得泪眼汪汪,最后照片拍出来,她皱着眉撇着嘴,一脸包子样儿。而关山因为被不靠谱的妈妈打扮成女孩儿,心里也很郁闷,小脸绷着,眼睛里喷着火,像是和镜头外的人有仇。

    这张照片可以说要多丑就有多丑,关山却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一直将它摆在书架的显眼处,现在总算迷途知返收起来了,司徒玥松一口气之余,却也不免有些纳闷。

    那照片呢?被他扔了吗?

    她一路将视线从书架移到他的书桌上,见上面正摊开放着一本书,拿起一看竟然是一本理综“五三”,已经被关山做了一半,还有一大沓草稿纸,上面画满了司徒玥看了就头晕的公式。

    她揉了下太阳穴,叹气道:“关山,你现在也堕落了,竟然搞起学习来了?”

    他搬家以前,还和她一样是扶不起的阿斗,是并列学校倒数一二名的学渣,现在竟然在深夜做起了“五三”?

    司徒玥不禁有种同伴已经往前走了,自己却还在原地踏步的被背叛感。

    她有气无力地坐在椅子上,扒着椅背,抬起头,语气低落地问他:“成绩真那么重要吗?”

    关山走到书桌边,微微坐在书桌边沿,微微低头,看着司徒玥的眼睛:“你重视它,就重要。”

    司徒玥皱着眉反驳他:“你这话顺序不对,是先认为一件东西重要,才会去重视。”

    “都一样。”

    关山道:“成绩、学习、考大学,这些东西本身没有重不重要一说,如果你将来想读研、读博,甚至出国深造,或是从事工程师、科学家、医生律师等等职业,那么考大学对你来说就相当重要,那如果你没什么志向,就想着高中毕业了去天桥底下贴膜,成不成绩的,当然就不重要了,所以说学习重不重要,全看那个人对未来的设想与文凭、知识是否直接挂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