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程雪摇了下头,“是我妈,她给我打来电话,说起那个广东佬,说他老婆死了,女儿也出嫁了,他可以娶我妈了,说他在广东有套两居的房,有辆大众的车,他做点小本生意,一个月也有一万多的进项,够一家人很好地生活,广东佬还会煲汤,排骨汤猪脚汤都会,脾气温和,从不讲脏话,不抽烟不喝酒,没有任何不良嗜好……”

    “那你说了什么?”

    程雪又摇了下头:“什么也没说,我还来不及说,手机就掉进了水里,就是招待所外面那个锦鲤池子,我捞起来的时候,通话已经被挂断了,手机都开不了机了。我想,我要赶紧回去,说不定能赶在广东佬来接我妈之前,把她拦下。”

    “所以你就半夜下山?”

    “是,可是山太高了,路好远,我走了好久,摔了好多跤,还是没到山脚。”程雪哭了起来,眼泪噼啪掉下来,打湿迟灏的肩头。

    他叹一声气,说:“怎么不找同学,先借一下手机,打回去?”

    程雪脸上出现一瞬的空白,显然是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个办法。

    然后,她又哭着摇摇头:“没意义了,迟灏,我妈打电话告诉我,就是决定好了,我怎么挽留,她也不会改变主意的。”

    “那你怎么又半夜跑下山去?”

    程雪一愣,哭着说:“我不知道,你别问我,我脑子好乱,想不清楚问题。”

    “你不用想,”迟灏说,“我帮你想,现在你就打回去,问你妈妈,是不是要丢下你一个人,去和广东佬过日子。”

    “现在?”程雪眨着泪眼,有些意外,“可现在很晚了,她肯定都睡了。”

    “不差这点睡眠时间,”迟灏命令,“现在就打。”

    “可我手机坏了。”

    “我有,”司徒玥拿着手机,递到她面前,“拿我的,记不记得阿姨号码?”

    程雪当然是记得的。

    迟灏将她放下来,三个人坐在木阶上,等她打电话。

    程雪将那一个个熟记于心的数字拨打出来,然后将手机放在耳边。

    她已经做好电话无人接听的准备,可没想到,几乎是在电话被打出去的瞬间,那边就接起了。

    “喂?是小雪吗?”电话里的女人压低嗓子,焦急地问。

    程雪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然后一句颤抖的“妈妈”,却还是带上了哭腔。

    电话那头的女人也哭了:“小雪,你怎么之前挂了电话,妈妈正要和你说,想要带你去广东,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我再打过去,你也不接,急死我了,也不敢跟你们老师问起,只能一直等着你的电话。小雪,那个叔叔人很好的,你爸爸……你爸爸,唉,小雪你怎么不说话?你不愿意……”

    “我愿意!”程雪放开捂住嘴的手,大声喊了出来,泪水在她脸上肆虐,一双眼睛已经哭得肿成核桃。

    那边的女人却“嘘”了一声。

    “小声点,你爸喝醉了在睡觉,不要吵醒他。小雪,等你回来了,我带你去见一见那个叔叔,我们再……再商量一下。”

    程雪一边小声应着,一边哭了起来,像头呜咽的小兽。

    “哭什么?”她妈妈问。

    程雪摇了下头:“没,妈,我不是不接你电话,是手机掉水里了,坏了。”

    “这样啊?那以后给你再买新的。别哭,哭什么,一部手机,妈又不会怪你。”

    “真的不怪我吗?”

    “不怪。”

    程雪拿着手机,抬头看着头顶的月亮,流着眼泪说:“真好。”

    等程雪移到关山背上的时候,他们在半道上碰见了下山的马攸和魏明朗。

    原来迟灏一找到程雪,就给这两个人去了消息。

    魏明朗坐不住,要下来找程雪。

    马攸这阵子最怕被人甩下单独行动,因此哪怕再厌恶运动,也跟了魏明朗下来。

    两拨人一会合,司徒玥就在程雪的同意下,将事情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马攸听得眼泪直流,一个劲儿地安慰程雪。

    程雪和她妈妈通过电话后,这辈子都没那么开心过,反过头来还安慰马攸,让他别哭了。

    一向嘴贱又直肠子的魏明朗反而闷闷地没吭声,惹得司徒玥看了他好几眼,关山也跟着她看。

    魏明朗便伸出手,对关山说:“我来背吧。”

    程雪便从关山的背上,转移到了魏明朗的背上。

    关山背上一轻,司徒玥就贼兮兮地惦记起来。

    她刚想故技重施攀上去,关山已经预料到似的,一个冷眼甩过来:“有那狗胆,你就上来。”

    司徒玥讪笑一声,吐吐舌头。

    “嘿,你怎么知道……”

    “你眼珠子一转,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就背一背我吧。”

    “自己没长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