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不体面了。

    所以就算当时狐朋狗友们疯狂地拉她胳膊,在耳边小声劝她赶紧道歉,司徒玥依旧冷笑一声,顺手抄起桌子上一个饭碗,反手就扣在了高她一个脑袋的牛痘哥头上。

    不巧那天正值周三,学校食堂的菜谱固定,一周轮着来,周三的主菜是一道红烧老南瓜。

    饭盆子扣到牛痘哥脑袋上后,稀稀拉拉的黄色浓汤,顺着他脸颊淋漓四下,滴滴答答沾满了衣襟。

    那画面简直不要太美。

    司徒玥有时午夜梦回,想起那天的事,其实也会后悔。

    后悔那一天,如果是周四就好了。

    因为周四的菜是尖椒土豆,她一饭盆子扣下去的时候,可能效果会没那么立竿见影。

    也就不会有后来,牛痘哥放话要全校截杀她的事。

    牛痘哥要打她,司徒玥当然吓得立即找到关山。

    关山当时把她骂得那是一个狗血淋头,说她这是自作自受,就知道她这种嚣张做派迟早有天吃大亏。

    司徒玥是去找他撑腰的,并不是去找骂的,脾气一上来,闹了个不欢而散。

    她走回了自己教室。

    课间休息的时候,牛痘哥打发了好几拨人来教室外看着司徒玥,走前冲她扯出一个佞笑,意思是放学了就来堵她。

    司徒玥腿抖了一下午,连带着坐她旁边的人课桌也抖个不停。同桌记笔记时,胳膊肘拼命地压住,写出来的字还是蝌蚪体。

    司徒玥一边抖着腿,一边后悔,不该跟关山闹掰。

    可让她回去求关山,她也拉不下那个脸。

    就这么害怕了一下午,傍晚放学的时候,她却听见关山在窗户外头喊。

    “小玥儿!走了!”

    司徒玥侧头一看,就看见关山站在教室走廊外,单手拎著书包,夕阳就在他背后,要燃起来。

    关山拉着司徒玥一路跑,初中部跟小学部隔了一点距离,他们要争取牛痘哥那一群人赶来之前,先闯出校门。

    走得也不是正门,关山颇有远虑,带着司徒玥去翻学校西南边儿一堵围墙,以防校门口早被人守着了。

    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等关山刚扔了书包,从围墙上翻下去,就看见牛痘哥在围墙外冷笑。

    牛痘哥早就料到了司徒玥会翻墙跑,而学校西南边这堵围墙之前被风刮倒过一小半,不是很高,当时号称是湘中最适合女生攀登的一堵墙。

    司徒玥当时还在围墙上,发出一声惊叫。

    关山当机立断,抬头吩咐她:“去告老师。”

    关山话音刚落,牛痘哥一板砖就拍过来了。

    司徒玥从围墙上滑下去时,只来得及看到那板砖快要拍上关山太阳穴了。

    墙外没有传来惨叫声,司徒玥心神稍定,拿出自己平生跑步最快的速度,往教导处跑去。

    等她领了三五个老师外加保安跑来时,只看到西南边儿围墙外,扭麻花似的躺了四五个人。

    人堆中心的是关山,他右侧腋下夹了一颗人头,左腿窝里勾着一颗人头,屁股下头压了一颗人头,嘴里还咬着一颗人头。

    这就是当年,湘中著名的四颗人头案。

    可以说,关山之后的凶名,大部分仰赖于这场著名的战役。

    而被他死死咬住不松口的人,正是这场战役的发起者,牛痘哥。

    当时牛痘哥被前去的老师救下来的时候,整个左耳血糊一片,就是一团烂肉,完全不像个耳朵的形状了。

    而关山坐在地上,满嘴满脸的鲜血。

    关山看着司徒玥,眼睛贼亮,突然低下头,嘴里吐出一块儿碎肉。

    然后他仰面朝天,昏倒过去。

    司徒玥整个人直接傻了。

    后来,司徒玥才知道,那一板砖,是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关山左脑门儿上,但他愣是忍着没吭声,好让她没有后顾之忧地去叫老师。

    好险没拍中太阳穴,但关山因此缝了十一针,流了一海碗的血。

    比他更惨的是牛痘哥,左耳直接被他咬掉半截,虽然不影响听力,但牛痘哥的颜值受到了重创,毁了容。

    关小燕赔了不少钱,杨女士拉着司徒玥不停地跟牛痘哥家长道歉,司徒玥头一次见到,强硬了大半辈子的杨女士,点头哈腰,给别人当孙子。

    事情闹到最后,关山被记大过处分,开除学籍,司徒玥退学半年,被杨女士关在家里反省。

    等她回去上课的时候,才知道,在她面壁思过的时候,关山已经被关小燕带回北京,而她因为“人头案”,被同学们避而远之,从此变成学校里一个众所周知的透明人。

    关山坐在地上,双眼晶亮的样子,在司徒玥的记忆里,一直是一个很大的视觉冲击。

    让司徒玥觉得,关山这人,平时懒洋洋得像只猫,但你要真把他当只猫,那就大错特错了,他会趁你不备之时,狠狠咬下一块肉来。

    所以,他在楼梯上本能防御的那个动作,真是和司徒玥记忆中,单挑四个人的他,相差甚远。

    司徒玥有一种很可怕的直觉,关山在北京一定经历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