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信接过去,眼睛泛酸,“阿姨,我一定吃。”

    “那就好,你忙吧,我们要去赶火车了。”

    “别送别送,我们自己走就行,回去吧。”

    丁竹爸爸把池信“撵回去”,她站在医院门口,目送他们上公交车后接到了丁竹发给她的短信。

    “姐姐,我和警察叔叔都说好了,我要去做一件大事,我妈的病就麻烦你帮忙联系了,等我回来,叫我爸爸杀羊给你吃。”

    想到王建军之前说过的话,池信有预感丁竹要去做什么,她不能阻拦,发了四个字过去,“平安回来。”

    ……

    又一次断联系,是池信和柳山南的第五次间歇性失联。

    昨晚临下班前有个急救,处理完已经深夜十一点了,她从抢救室出来,没走几步就瘫在了地上。

    虽然五米开外有长椅,却没力气走过去。

    双腿站得快没有了知觉,她摘下一侧口罩,呼吸着十二月帕市的冰凉空气,她脱掉鞋,光脚踩着地面,躬身沉默。

    安静时间没超过一分钟,有两位家属过来询问情况,池信挣扎着站起身,鞋都没顾上穿,强迫自己打起精神,说:“对不起,患者突发心梗,导致了心肌缺血性坏死……”

    没等池信说完,一位男家属打断她,“你就说我爸还活没活着吧?”

    “患者于十点五十八分去世。”

    一个医生,在面对患者死亡的时候往往比普通人还要无力,即使有这双治病救人的手,也没法保证每一位都能幸运回归生命里程。

    男家属旁边看着像死者妻子的人双手用力拍在池信胸前,开始嚎啕大哭,池信本来就没什么力气,这一拍直接后退,撞在墙上。

    眼前一阵眩晕,瞬间又恢复了,她撑着墙想站直的时候胳膊上多了一双扶她的手……

    死者儿子无暇顾及池信的感受,带着他母亲到抢救室,见他爸最后一面。

    “你怎么来了?”

    池信偏过头,竟然看见了柳山南,褪去特警制服的他穿了件连帽卫衣,下巴处黑色胡茬像两天没刮的样子,有种颓废的帅感。

    “我请假了。”

    “队长批了?”

    “嗯,明晚之前回去。”

    实际上,柳山南前前后后恳请了四次,队长好不容易才批准,为此晁尚还说,因为他是队长的心头好,其他人根本没这个待遇。

    反正当时队长的脸色不太好,但柳山南顾不上那么多了。

    “过来。”

    柳山南拉她过去,走到漆黑的楼梯间,将她搂在怀里,呼吸间消毒水的味道涌进鼻腔,这次,换他靠着冰冷的水泥墙。

    池信歪头窝在他胸膛,难受得鼻子泛酸,却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

    “池信。”

    “嗯?”

    “你给我种个“草莓”吧。”

    她笑了声,今天所有的疲累和难过一扫而尽。

    柳山南下巴抵着池信的头顶,说话时声音从上方落下,像初冬飘雪。

    “那你回去岂不是要写检查?”

    “写就写呗,我文笔还行。”

    池信捏了两下柳山南卫衣胸前的刺绣图案,仰头问他:“你就穿这一件出来的啊?”

    “怎么了?”

    “太薄。”

    “不冷。”

    帕市已经零下的,虽然市里还没下雪,山里却已经下了。

    “我下班了。”

    言下之意明显。

    柳山南放开她,转牵手,说:“那走吧。”

    走廊的灯在他们离开时才亮起,懂事得完全不像个冰冷的照明机器。

    ……

    深夜,帕市飘起了雪花,今年的初雪来得毫无征兆。

    池信裹着大衣从医院出来,雪花迎面飘到脸上,凉丝丝的。

    “我们去喝酒吧,你能喝吗?”

    “怎么想喝酒了?”

    池信指着衣袖上的快要融化的雪花,“下雪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