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折虹张开手指盯着那枚素银的圈,皱了下眉,用一根布条把它缠起来了。

    他把猫拎回来,摸着它的头说:请你吃三文鱼。

    从穿过来到现在,郁折虹已经在钦涅斯住了挺久的了,早已经在里面布置了冰箱冰柜之类的东西。

    煤球帮助了他,得犒劳犒劳。

    *

    这次铂吟直接睡了一整天。

    郁折虹坐在书桌前画稿,每次回头看,铂吟都是那样。只不过身体稍微长高了点,从高二少年进化成了大学一年级青年。

    他这天史无前例地爆更出了好多稿子,读者纷纷喜极而泣,并且邀请大大保持这个力度。

    大大冷酷地拒绝了他们。

    第二天早上,郁折虹穿着睡衣趴在书桌上发呆,手里无意识地转着笔。昨天雨下了一整夜,窗外,洁净的玻璃窗倒映出彩虹。

    那一道彩色的天桥搭在天际,清晰而亮丽,映衬着雨后淡青色的天空。

    钦涅斯的机械生命,白鹿、白兔、白鸮凡是具有视力的,全都注意到了这幅美丽的场景,甚至发出惊讶的鸣叫。

    它们的眼睛里也都有了这道小小的彩虹。

    郁折虹推开窗,对着它们打招呼:早上好啊。他心想,自己怎么好像迪士尼公主。

    小鹿,彩虹好看吗?他托着腮,哎,对了,你们认识那是彩虹吗?

    话音刚落,就有人接上了他的回答:钦涅斯从前没有彩虹。

    铂老师!郁折虹回头,只见铂吟站在他身后和他一起看着窗外,头发衣服都一丝不苟,完全看不出是刚刚起床的。

    钦涅斯从前没有下过雨,浇水直接在土壤内部,所以,这座城市也是从来没有过彩虹的。

    机械生命们很珍惜这场景,但没一会儿太阳出来后,彩虹就消失了。

    鸟们失望地啾啾,郁折虹:没关系,以后就经常能看见了。

    他转身拉住铂吟的袖子,用一种严肃的表情说:铂老师,我们必须先解决一个严肃的问题。

    *

    五分钟后,郁折虹和铂吟来到了顶层。

    一些白色的书架,上面放着书和一些机械摆件;一张纯白色的桌子,上面散落的也是阵法图纸和机械零件。

    这个房间全是纯白色的,看久了郁折虹甚至有雪盲的错觉。

    他问出了自己要问的话:铂老师,你真的没有床吗?

    这里压根不像卧室,说是书房也没什么不对。

    铂吟:没有。

    郁折虹:

    他眼神复杂。神族不需要睡眠。铂吟说,如果只是回复精神,没有必要睡着。

    郁折虹:‘没必要’,并不是‘不会’。那也就是说,你们是可以每天睡觉的。

    铂吟没有否认,郁折虹叹了口气:算了铂老师,我陪你一起布置一张床吧。

    这就是他今天准备做的事。

    铂吟皱了下眉,郁折虹不等他开口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不行!不要你做的。

    这人肯定会做出一张冷冰冰的金属床,想想就窒息!

    一个小时后。

    郁折虹做出了一张木床,用他的灵力催发的。上面散发着淡淡的木质清香,很是安神。

    只不过,唯一的不妥就是,它像个玩具床,棱角圆圆,还刻着可爱的星星月亮。

    郁折虹慈爱地说:来,试试看,新床舒不舒服?

    他拍拍床单。

    铂吟:

    那是什么语气?

    他冷漠说,我不是幼崽。

    他找出的这个词又把郁折虹笑到了:噗哈哈哈哈!

    这样更像幼崽了。

    铂吟面瘫着脸坐下。

    郁折虹坏心眼地说:这样算什么试啊?躺下来才知道嘛。

    他不等铂吟疑问,就一把把人带了下来!

    郁折虹还顾及着他的翅膀,自己仰躺着,勾着铂吟的脖子让他倒在了自己身上,铂吟瞳孔微缩,几乎要下意识地进行攻击,险险把手撑在了郁折虹身侧。

    铂吟脸色都有点黑,看起来很想呵斥他。

    郁折虹才不管,浮夸地说:哇,新床好舒服!

    他笑嘻嘻的,浅青色的眼睛里仿佛落了两颗星星,仰视着铂吟,令人有种被全心全意注视着的错觉。

    铂吟忽然想起自己读过一句华国古诗,雨破天晴云破处,这般颜色做将来。

    写的是一种瓷器。

    图片上那种瓷器的颜色,和郁折虹的眼睛很像。

    铂吟冰着脸,想要起身,但是又被郁折虹扯下来。

    铂吟:

    郁折虹:来嘛!

    铂吟要是硬要走,谁也拦不住,但是他盯了郁折虹一会儿,还是被迫躺下了。

    他要躺,但是又被郁折虹制止了。

    你是有翅膀的人,注意一下。郁折虹说,小心地帮他把那对精灵般的翅膀收拢在身后。

    铂吟心想,这个人对他的身体,比铂吟自己还要上心。

    郁折虹:来,感受一下,像不像春天的怀抱。

    铂吟:

    郁折虹:春天在哪里呀春天在哪里,春天在那小彩虹的被子里~

    铂吟终于开口,别唱了。

    郁折虹笑起来,侧身看铂吟:那换成摇篮曲?

    此人反正也闲不下来,铂吟默许了。

    郁折虹唱歌其实不难听,声音好、加上不走调,哪怕没什么技巧也是很能入耳的。

    两个人并排躺着,铂吟才发现,郁折虹除了左眼皮上,锁骨上也有一颗小红痣。在偏下的位置,平时衣领遮住了不明显。

    他的心念微微动了一下,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床散发着很好闻的清香,还有铂吟自己身上的春冰尾气味,以及

    也许不明显,但铂吟意识到,郁折虹身上也是有香味的。

    在他的记忆里,郁折虹从前世起就喜欢用柑橘味的沐浴露、洗发水,到了这里虽然最常用的是清洁法术,但也时不时会用柑橘沐浴露。

    不对。除此之外还有

    铂吟忽然问:你在吃药?

    郁折虹身上有很淡的药味。铂吟确信,以前是没有的。

    他撑起身,有些审视地看着郁折虹。

    郁折虹摸了摸鼻子,掩饰地说:咦?铂老师你鼻子好灵,菇志远跟我说了些对腿脚有好处的灵草药,我昨天买了点。

    其实是他吃了点安神助眠的药。这个世界的药也具有灵气时代的特征,有很多灵草灵药,气味比较明显。

    浅淡的柑橘味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药味,变成了一种很特殊的、微苦的香气。

    铂吟沉默,睫毛垂下来,在蓝眸上投下小片的影子。

    郁折虹安慰他:别担心啦,我已经习惯了。这腿治不好也无所谓,我能多活几年,这辈子也就值了。

    说到他这个腿疾,郁折虹倒是挺释然的。他的瘫痪原因一直成谜,连现代医学都不能给他一个很好的解释。

    到这里也没好转,穿过来的第一天铂吟给他喂了十几滴血,连灵脉都冲开了,但腿还是毫无反应。

    按理来说不该这样的,神族的血天生带有治愈之力,甚至可以逆天改命,怎么可能对他的残疾毫不起效?

    郁折虹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

    说不定是上天看他太完美了想给他一点瑕疵呢。

    铂吟:你不会死的。

    他坐起身俯视着郁折虹,表情有细微的变化,仿佛是变得更不快了一点,说出的这几个字也含着寒意。

    郁折虹心头忽然涌现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养的一只仓鼠,那是他的第一只宠物,他至今都记得仓鼠毛茸茸的触感。

    郁家那些喜欢针对他的大孩子们告诉他仓鼠活不了多久的时候,他似乎也是这样回的。

    不可能,它不会死的。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也是很生气的,或许表情和也现在的铂老师很像。

    但是那只小仓鼠最后还是死了。

    宠物的寿命,很少有比主人长的。他和铂老师的关系,也只是神明饲主和被饲养的人类而已。

    他当然想活得更长一点,这世间的风景他怎样看都看不厌;但如果活不到那么长,也没关系。

    人族的寿命就是这样,就算铂吟愿意给他神血,他也努力修炼灵力,可最多也不过能活千八百年而已。那已是极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