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忍冬放低身子,俯身念叨。“棚子确实矮了些。”

    出来后,他满意地看着那篮子里的鸡蛋、鸭蛋。规规整整被分成两半。一般白,一半黄。一个赛一个的圆溜。

    “走吧,出去了。”叶忍冬拎着篮子。

    围栏里全是树,有山上移栽下来的梨子、桃子,杏,还有山杜鹃。

    现在五月,花期已经过了,指甲大小的果子高高挂在枝头。有些三两个挨在一起,有的独独占了一个枝丫。长势都不错,多的不下于二三十个。

    欣欣向荣的。

    “等会咱们来疏疏果,好让它们长大些。”

    程宝儿看着后边跟着的鸡鸭,她跑到前面:“我去挖地龙,它们饿了。”

    叶忍冬挎着篮子将围栏关上。“去吧。”

    他又问戚九道:“去镇上想坐马车还是走路?”

    那马车是因为戚九才交到程郎玉手上的,加上戚九之前因为有他,送回去了就能很快回来。所以现在他人在这边,马车也栓在祖屋。

    “马车。”戚九果断道。去肯定是要带小程元卿崽崽的,走路哪有坐车快。

    “那行,正好将鸡蛋顺带送去。”

    *

    两天后,正值大集。

    夫夫俩赶车去镇上,程韶跟程宝儿留在祖屋跟元宵宵玩儿。

    到陆大夫的铺子门口,程郎玉把马车停了牵到一边去停着。

    叶忍冬则带着戚九进门去。

    铺子里,放在门边的桌子摆得歪歪扭扭,里边的人尤其的多,挤挤挨挨。叶忍冬站在门边,怀疑下脚都困难。

    戚九拉拉叶忍冬衣摆:“要不我们等会儿再来。”

    叶忍冬拉着他侧后。

    “相公,今天好多人。”

    铺子里吵吵嚷嚷的,叶忍冬怀里的小崽崽都瘪起了嘴。“乖哦,崽崽乖。”

    叶忍冬安抚着他,将人抱离门边。

    视线不经意一扫,陡然看见个略微熟悉的身影。脸色苍白,脸颊凹陷,身子瘦削得能看见骨头。

    “这是,姑姑?”

    “相公,你快看是不是?”叶忍冬拍拍程郎玉,指着里边道。

    姑姑叫程安梅,排行老二。早年就嫁去了隔壁镇上。今年过年,姑姑还回过家一趟。

    叶忍冬从嫁过来到现在,也统共见过她两次。但他印象中的大姑跟程家人一样,面白又慈祥,看着虽然瘦削,但也不像现在这般的。

    所以乍然见着这么个五官有些相像的,也不敢确定。

    程郎玉比叶忍冬高点,抬眼就能瞧见人群中已经摇摇欲坠的女人。

    “是,夫郎你就坐在门边,别乱走。”程郎玉将他按在门边的凳子上,面带忧色扒拉开人群将里边的人搀扶住。

    “姑?”

    程安梅身上疼得厉害,意识模糊,一时之间还没听清这话。

    直到手臂上搀扶过来一只手,程安梅才抬头看向人。

    瞳色暗黄,眼神浑浊。认了几下才认出人来。“玉小子啊。”

    “嗯,姑你这是哪里不舒服?”程郎玉问她。边扶着人去门边。

    叶忍冬见人过来连忙直起身让开:“姑,坐这儿。”

    “冬哥儿啊。还有你家的小娃娃。”程安梅牵着嘴角笑道。“来这边看个病,没想到能遇到你们夫夫。”

    这话说着,她眼中闪过一阵苦色。

    “前些时候来不是还好好的吗?哪儿不舒服?”叶忍冬神色担忧。

    戚九立在一边乖乖的。“要不要直接先找陆爷爷看?”

    “我拿着签子呢。”程安梅甩甩手里的木签子笑笑。“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肚子疼,吃也吃不下,这不就成这般了。”

    “那你一个人过来的?”程郎玉突然出声。

    语气虽是淡淡的,但叶忍冬听出来一股子怒意。

    程安梅一愣,随即苦笑道:“是啊,一个人。这不是那边治不好吗。”

    “那姑父呢?”程郎玉面色黑沉沉的。

    叶忍冬拉拉他衣袖,示意他不要太凶了。

    程安梅却是摇摇头。“提他做什么。我就是这点小病,你们回家别跟你阿爷说,知道吗?”

    程郎玉语气放缓了些道:“那表哥他们呢?”

    程安梅抹掉额头的细汗。“他们忙,哪有什么时间。”

    程郎玉瞬间降低气压。

    “三十六签。”那边有人叫。

    程安梅听到自己,撑着桌子起身,额头又涌出汗水。“到我了,你们忙你们的。姑姑我自己来。”

    程郎玉搀扶着她的手进小门,默不作声的,但行动却坚持。

    叶忍冬抱着娃,衣摆上牵着一个也跟上。

    他目光落在姑姑的双腿上。

    裤管空荡荡的,看着肥大不已。

    程安梅本来还坚持着走了几步,可走着走着还是将重量放到程郎玉身上。

    叶忍冬看着眉眼有些忧色。姑姑的双腿在发抖,连路都走不稳了。那她是怎么从隔壁镇上过来的,而且还没个家人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