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许多事,可他也隐瞒着好多事。

    萱城知道历史,慕容冲的结局是王嘉预言的谶语。

    所以,他想改变这个谶语。

    他既不想苻坚受伤。

    也不想慕容冲受到半分伤害。

    做圣人可是一件很难的事,可他在心里打定主意了,在这两个人之间,他只能做圣人。

    王嘉恭恭敬敬的对着二人弯腰,拜了一拜。

    “好了,你不必多礼。我请你都来不及呢,你总要拒我于千里之外,我的心可寒透了。”苻坚端起他的手臂来,眼神柔和,眉眼尽数尊敬。

    “这件事,世上只有你我他三人知,所以,你该知道我的意思。”

    “陛下信不过我?”

    “不,我太信你说的。”

    萱城心里登时乱了,苻坚在他面前说过,他不信王嘉说的。

    “只是,相比起皇弟,我更愿意接受自己有这么一个神仙似的弟弟,什么都不重要,即使我也知道事实就是如此。”

    王嘉眼里荡漾出丝丝疑惑,片刻,又镇静自若,“我懂。”

    苻坚点了点头,拉着萱城的手转头离开。

    王嘉望着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黄昏的阳光洒在他清丽的眸子里,金灿灿一片,他微微合上眼。

    “弟弟。”

    “我叫萱城。”

    “弟弟。”

    “我叫萱城。”

    “弟弟。”

    “萱城。”

    “弟弟。”

    “苻坚。”

    一连串的无可奈何之后,唯有撕心裂肺的大吼一声,才能镇住那个极其无聊之人。

    “你是我弟弟。”

    萱城终于崩溃了,只好承认自己在前秦遇到了一个大无赖。

    “你还记得第一次醒来的时候,有人在梦中叫你的名字吗?”经他这么一说,萱城细细回想确实如此,在洛阳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依稀间,谁在睡梦中喊自己的名字。

    他脱口而出,“是你。”

    “不是。”苻坚否认。

    “那是王嘉在进行灵魂引渡,他把你的灵魂引渡到苻融的身体里,苻融得救。”

    “为什么是我?”萱城沉默了片刻,薄凉的一句。

    苻坚意料之中的镇静,他望着萱城的眼,四眼相对,谁先看穿谁的心就赢了。

    “因为在你的内心深处,你把自己当做了苻融。”

    萱城震惊。

    他在做毕业论文的时候,确实是有这么一刻的错乱,仿佛在淝水之战中,那个身先士卒的大将不是古人,恰恰是自己亲身经历。

    他看着自己落马中箭,他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血流进淝水中,他看着鲜红鲜红的水一股一股的飘向远方,白的尸体,黑的幽灵,他好几次在梦中惊醒。

    他的耳边一直回响那个声音,“我等你,我在河畔等你归来。”

    “不是你?”

    “不是我。”苻坚摇头。

    “回到长安,你打算怎么安顿我?”

    “还能怎么安顿,你是我的弟弟,是大秦阳平公。”

    “你还想自欺欺人?”萱城心沉。

    “我说的有错吗?你难道不是我弟弟?你难道不是我大秦阳平公?”苻坚回应的天衣无缝,萱城还能如何反驳。

    这个身份是他无法摆脱的,但同时也是庆幸的。

    他能在前秦荣华富贵一世。

    如果没有那一天的到来。

    “如果我说,我的灵魂走的那一天,你的弟弟能回来,你愿意吗?苻坚。”萱城无比真诚的盯着苻坚,他期待一个回答。

    “我不愿意失去你。”

    苻坚回答的这么急切,这么干脆。

    “那失去苻融呢?”

    “我已经失去了一次。”

    “可他毕竟回来了,不是么?”

    “你也来了,不是吗?”

    第一百二十七章 游子之殇

    萱城静下来,一路上说了这么多也够了,足够让他回味许久了。

    他确实需要好好来沉默一段时间。

    以前从来没觉得长安是这么的熟悉。

    当一下子回来的时候,那一刹那,他的心仿佛找到了归宿,离家的游子,找到了归途的路。

    “有点想他。”他只能在心里这么默念着。

    也许是到了长安,风沙渐渐来了,眼角一酸,他感觉有冰凉的东西溢了出来。

    接着,一个温暖的肌肤触动上来。

    “怎么,离开大半年了回来,是不是想念故土啊。”

    萱城推开他的手,残忍反驳,“不想,我恨不得一刻都不要待在这里。”

    “口是心非。”苻坚嗤的一声笑出来。

    苻宏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早早的就出了城,在灞桥等着。

    苻坚一见是他,嘴角扬起一丝弧度,想笑又憋住,最后骂了苻宏一句,“你这没眼见的东西,弄的这么大张旗鼓干什么,搞得好像全城人都知道我们出国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