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芊芊先是不满他当众说她是个“陪衬”,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的那句,你什么身份,是在替她撑腰。

    警告皇后、黄霜,她不是随叫随到的。

    黄霜站在原地,那只“崴”到了的脚如今正没好气的跺了跺。

    可见,气的不轻。

    早知就不回来了,回来作甚?这些话,是诛她的心,涨许芊芊威风的。

    出了言喜宫,两人又来到了他口中无甚好逛的御花园。

    那人的手却还搭在她单薄的肩膀上。

    夏日穿着轻薄,她只穿了藕粉色的百枝曳地长裙,上衣单薄,却不露,但他掌心的温度,却隔着衣裳传入了她的心里。

    让她心肝跟着颤。

    她停下脚步,身后的人也随之停下。

    许芊芊默了默,开口道:“殿下,臣女有一事想问。”

    她藏不住了。

    她真的想问清楚,到底、为何、这人会一朝一夕变了那么多。

    为何既然方才会那样说,前世却又要纳黄霜为侧妃呢?

    为何明知许家发生了这些事情,还将她从暗室内救出,他也不好奇的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为何会唤她绵绵。

    为何一个不会下面的人,下的面却色香味俱全。

    她能重来,他不能吗?

    晏呈在身后,低声道:“你问。”

    许芊芊转身,仰视他,四目相对。

    她问:“殿下,旧时的那碗面,属实太咸了,但昨日的那碗面,却是很鲜甜美味。”

    晏呈喉结滚动。

    许芊芊继续道:“你说,从凌安回来后,会带妾身去蝴蝶谷,可还作数?”

    在凌安的时候,她甚至都不想见他。

    两人何曾亲密的约定要去蝴蝶谷。

    晏呈目光一顿,呼吸一滞,她方才说了什么?

    妾身?

    晏呈看向许芊芊。

    她面色如常,美眸微颤,在安静的等着他的答案。

    晏呈眼前仿佛有了一团浓雾,他眼前涌现了一个画面。

    -

    元年冬天。

    大雪纷飞,白雪皑皑,皇宫被大雪覆盖,红砖绿瓦白霜,是一片美景。

    晏呈翻身上马。

    许芊芊突然从宫门口跑了出来,她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外衫,甚至连一件裘衣都没有加。

    雪花纷纷坠落。

    她的发髻上都是白雪,她立在他的马匹旁,一张脸上满是笑意,浑然忘记了天地有多冷。

    晏呈蹙眉,翻身下马,将自己身上的裘衣披在了她的身上,嘴是一如既往的毒,“急什么,又不是见不到了,天这么冷,也不知加一件衣裳,染了风寒可怎办?”

    许芊芊贪恋的吸了吸裘衣上,属于晏呈的味道。

    她根本不去搭理他的嘴毒,自顾自地问道:“殿下再回来,可是就快过年了?”

    晏呈垂眸看她,蹙眉替她拢了拢裘衣,夫妻一载,青梅竹马数十载,他知,她是舍不得他。

    这也算是,两人,第一次分离那么久。

    应要有一月多。

    许芊芊没等他回答,又道:“年末就是殿下的生辰,殿下赶着回来,与妾身过可好?”

    哪有过生辰的人赶着回来和别人过的,一般不都是赶着去陪那人过生么?

    晏呈却颔首,而后,将裘衣系了一个结后,道:“这次孤从凌安回来,就带你去蝴蝶谷。”

    蝴蝶谷,许芊芊可是念叨了整整半个月余。

    闻言,许芊芊莞尔一笑,眉眼弯弯的道:“那殿下可得说话作数,回来可得带我去蝴蝶谷。”

    晏呈嘴角一提,转瞬即逝,他嗯了声,眼瞧着雪越来越大,他催促许芊芊回去。

    许芊芊一步三回头。

    最后,含着泪,满是不舍的离开。

    晏呈待她走后,也跟着翻身上马。

    于他们而言,来日方长。

    可他们都不知,这竟是最后一面。

    再见时,她一袭寿衣,就身于棺木内,那些来不及实现的诺言,终成了泡影。

    -

    思绪渐止,眼前的白雾也散去。

    他的心里顿疼。

    晏呈又怎不知,这是她在试探他。

    拿他最不能拒绝的,最刺痛他心的蝴蝶谷来问他。

    她当真是最了解他。

    才知道刀往哪里他最疼。

    他看着许芊芊,喉结滚动,低声,说了六个字。

    惹得许芊芊笑了。

    作者有话说:

    前三十红包。

    第六十七章

    夏末的天, 天气还是很闷热,亦有点粘腻。

    许芊芊在岁阖殿内收拾着自己的衣物, 流苏从许渊那上前, 低声道:“小姐这是要出宫了吗?”

    许芊芊颔首。

    流苏又问道:“为何呢?”

    前两日才进来的,怎么眼下入了夜,说走就要走呢。

    许芊芊思忖片刻, 只道:“外头的铺子我得安置一下,还有大伯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