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卑礼仪如此,眼下亦是如此。

    她若是叫那人看清了容貌,找到了薛府,还不知道会给爹爹招去什么不顺心的事来。

    思及此,薛翦眉间轻蹙,化着浓浓的郁色。

    “你说你没事去偷听什么?现在好了,连累我跟你一起躲在这个鬼地方。”苏缘似是负气地嗡哝着,又像是以朋友的口吻训责她一二。

    今日相处下来,薛翦虽然还是跟从前一样嚣张任性,可她心底对薛翦的讨厌却莫名淡了几分。

    “谁偷听了?我不过是好奇那间屋子罢了。”薛翦低澈的声音闯入思绪,令她的注意渐渐回笼。

    “一间屋子有什么可好奇的?很特别吗?”

    苏缘轻声说着,却见薛翦犹豫了一瞬,眼底云雾缭绕。

    她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何处特别,大抵是因为所有匿在黑暗中的存在她都想一探究竟罢。

    就在此时,外头响起了一针寂切的脚步声,走得轻缓,不多时便停了。

    薛翦立即转过头对苏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底闪烁的提防无声说着:“有人来了。”

    随后便屏气凝神,从草席后探出一寸目光缓缓投去。

    那人的身影被月色拉长,立在院中的那只竹笼遮住了他的上身,窥不见容貌,只见那双云纹锦靴定立在杂草上,依稀有几分熟悉。

    下一瞬,院子里兀地传来两道轻咳,令薛翦身形微微一怔。

    李聿?怎么会是他?

    迟疑半晌,薛翦起身举步迈出,只见院中之人好整以暇地站着,眉眼飞扬,似是注着浅浅的光亮。

    苏缘见她突然出去,忍不住伸手去捞,却将自己也抖落在掩体之外,霍然失色。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薛翦挑眉问道,视线由上到下打量了他许久。

    闻言,李聿十分坦然地低头看着薛翦,嘴角轻轻牵起,携着一丝闲散玩味:“这是什么我来不得的地方吗?”

    他的眸子如黑潭般深隐惑人,直直望着薛翦时,几欲将她融入其中。

    “你跟踪我?”

    这是薛翦唯一想得到的理由。

    此处不但偏僻荒落,更是久未经人打量,如同一座死宅,毫无生气可言。若不是误打误撞躲了进来,谁会没事往这里走?

    “你未免太瞧得起你自己了。”李聿轻嗤了一声,眉眼间皆是嫌弃地睨着她,不徐不疾地说:“小爷吃多了出来转转、消消食,没料到会碰见你们这两个...”

    说及此,他顿了顿,眼眸浅浅在二人面上转了两圈,本想说‘两个徒浪鸳鸯’,到了嘴边却如何也发不出,尽数咽入喉间。

    薛翦咧了咧唇,勾着浓浓的讥讽:“走到这来消食?李公子还真是闲情雅致,颇有几分野趣。”

    话声刚落,就听身后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憋笑声,令李聿的脸色登时沉了下去,眼中飞扬的得意之色全然褪散。

    而这副模样却取悦了薛翦,眉眼渐渐染了抹快意。

    终于在和李聿的斗嘴上扳回一城。

    须臾,她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神情聚敛着认真,“你来时可曾有看见什么人?”

    她们只顾着跑,也未曾回头,根本不知道那一直紧追之人是何模样,无从描述。

    但他要是追到这来了,李聿应该碰得到吧?

    “你是指什么?”李聿话声慵懒又狭着些许随意,听他这话薛翦便知道,她们多半将人甩掉了,故轻舒了一口气,神色也懈了下来,“没事。”

    她转身踱步到苏缘面前,“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不然你家那不知变通的下人怕是要急得去衙门告我绑架了你。”

    也不知道苏府的下人是哪学的待客之礼,频频将她冷在门外,她都那般‘提点’了,仍然不知悔改。

    “你让我就这样回去?”苏缘双臂侧抬,撑着圆目将自己从胸前到鞋面看了一遍。

    她若是这般回去,该如何解释?

    “真麻烦,”薛翦扁了扁嘴,语气鄙夷又无奈:“走吧,回成衣铺。”

    话罢,她复又转过了身,对上李聿清明的眉眼窒了窒,嗓音拐着几分淘气,“至于李公子——”

    二人经过李聿身旁时,薛翦骤然展颜一笑:“你就继续在这消食吧。”

    “......”

    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方才若不是他及时跟了出来,又帮她们支开了那个壮汉,指不定她们现下还在哪个犄角旮旯躲着呢!

    他负在身后的手待薛翦二人走后才缓缓垂落,掌心里轻轻攥着一支精雕着梅状的玉簪。

    第43章 不知情起 明明那张笑颜是为了迎他走的

    亥时已至, 夜色渐浓。

    明星繁缀在一片漆色之上,散落缕缕清柔。

    城东的街巷逐渐静了下来,唯有府额下悬着两盏大红灯笼, 像是为晚归者引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