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玙冲着陈靖一拜,大步迈入。

    过不多时,有位小道人出来喊:“时辰到,闲杂人等一应退避,封门!”

    “咣啷!”

    两扇厚重的木门缓缓合拢,遮盖了所有人的目光。

    却说顾玙进来,被引到中庭,四周一打量,参加考试的有五十多人,上至白发老翁,下至垂髫幼童,风格十分不统一。

    因为原则上不限年龄,只要有本地乡绅、士人、里正、修士等担保便可参加,当然人家收不收是另外一回事。

    人群泾渭分明的站成两拨,徐介自在其中。他瞧见顾玙,不敢喧哗挑衅,但眯了眯眼睛,透出一股浓浓的嘲讽。

    啧,像条狗!

    顾玙砸吧了下嘴,不予理会。

    不一会,一位弟子出来,点了二十人的名,进去右侧一间大屋。他听陈靖讲过,像这些不识字,家庭贫苦的寻常百姓,道观也愿给予机会。

    一般是看资质,观根骨,家世清白,优异者便可成为备选,去争一争那稀少名额。

    而他们进去不久,又有弟子出来点名,剩下的三十余人被带到另一间大屋。里面摆着很多桌案,案上铺着笔墨纸卷。

    一位身形清瘦的女道人立在前面,眉眼温润,态度亲和。那弟子介绍:“此乃本观教习,荀玉道长。”

    众人连忙行礼。

    “此番考核分两场,第一场文试,一炷香时间,试后我会当堂审阅,你们自找座位吧。”

    她简单讲解,没什么特别程序,众人呼啦啦就座。

    跟着线香燃起,荀玉闭目端坐,在烟气袅袅中更显仪态,宛如一尊活菩萨。但底下众人皆是心中一颤,只觉一股柔和的气息扫过全场,毫无隐秘可言。

    “凝神期么?”

    顾玙看了她几眼,便不再理会,低头瞅了瞅卷子,题量不大,但非常杂。有问贞阳国史的,有问修行要略的,有问某个百年争论不休的问题,让自己写出观点的。

    不过有一样,都比较基础,颇似科举中的童子试。

    他早听老爹提过,文试是专门给自己这类人准备的,多年来研究的非常透彻。陈府好歹是县望家族,自有储备。

    顾玙之前演练过很多次,略一思索提笔便写。

    周围的考生也大多如此,速度飞快,随后又接连停顿,似乎碰到了一道难题。

    “呵,有意思,居然问对启元国求亲的态度……”

    顾玙看着最后一道题,不禁失笑。

    试卷乃本竹治的高士所出,高士就是高级教习,亦负责辖区教化。贞阳国远离战乱,平安了几百年,百姓和修士都像家养的宠物,已经丧失了危机感。

    启元国求亲一事,支持的多,反对的少。结果这位高士明晃晃的写在试卷里,怕是少有的肯思考之人。

    他提笔想了想,方写下几句。

    待检查一遍后,香也快烧到了头,不少人起身交卷,顾玙也交了上去。大家并未离开,仍坐在原处等待。

    只见那荀玉道人捧着试卷,一张张翻看,不时颔首皱眉。忽然间,她目光顿住,盯在一份卷子上动也不动。

    那上面写着短短的一段话:

    “某人恶鼠,破家求良猫,厌以腥膏,眠以毡罽。猫既饱且安,率不食鼠,甚者与鼠游戏,鼠以故益暴。”

    这是贞阳国很流传的一个故事,跟夏国的成语典故差不多。

    说有个人非常讨厌老鼠,倾尽家财以求一只好猫。他用鲜美的鱼肉喂养它,用柔软的毡子给它睡觉。猫既吃得很饱,而且很安逸,就不愿捕捉老鼠了,甚至和老鼠一起嬉闹,老鼠因此更加猖獗。

    荀玉看了许久,才将目光上移,卷头写着姓名:陈昱。

    她又瞧了眼在席间端坐的某个童子,方将试卷翻过。

    没花多少时间,她便审阅完毕,道:“张隽、欧顺、谷峰……为下下,你们返家去吧。”

    一口气点了五个,这五人立时面色惨白,却也不敢声辩,勉强施了一礼,摇摇晃晃的出得门去。

    ……

    文试考罢,众人又回到中庭。

    另一拨人已走了大半,还剩五人在场,小则四五岁,大则十二三,皆是畏畏缩缩,神色惶恐。

    “哼!”

    徐介对他们极看不上眼,故意挤开一个浑身补丁的女童。女童一趔趄,险些摔倒,眼圈立时通红,却生生忍着没哭。

    “五取一,真是好命!”

    “就是,为何对我们如此苛待?”

    “上面要平衡势力,提拔寒门……”

    “嘘,莫要多言!”

    一群人嘀嘀咕咕,满心抱怨,那五人缩在角落,丝毫不敢还嘴。

    顾玙在旁瞧着,自己一方皆是世家子,自幼读书采气,起步就是起飞。另一方是贫民寒门,各方面都没法比,但朝廷和崇玄院愿意给机会。

    他觉着有趣,念头转了甚多,忽地抬眼一瞧,荀玉道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前方石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