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婶已经八十多岁了,方晴也六十有五,在京城大学任某个社会学院的院长,丈夫是以前的同事,在学术界都是赫赫有名。

    她并未刻意保持面容,头发见白,脸上也有了皱纹,书香气极重,但回家就恢复了本性,盘腿一坐,说得劲儿劲儿的。

    大人们聊着天,俩孩子也在嘁嘁喳喳:

    “我们今天就住这儿么?”

    “不止今天,妈妈说要住到初五。”

    “天啊,屋子这么小能住下么?”

    大萝卜头睁大眼睛,不自觉的响亮了一些。长辈们听了都哈哈一乐,方婶笑道:“住得下,住得下,再来几个都没问题!”

    方家是很传统的三间大瓦房,所谓三间,就是东西屋各有卧室,中间叫堂屋,一般是做饭用的。

    所以就有两张炕,炕这个东西非常奇妙,瞧着睡不下,但你来多少装多少,牛逼的不得了!

    众人聊了一会,方晴忽下炕穿鞋,道:“妈,我上那边看看。”

    “嗯,过年了,不然我也想去收拾收拾。”方婶道。

    旁人都没问,似乎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见方晴叫过大小萝卜头,“来,跟奶奶出去玩。”

    俩孩子巴巴的跟出去,踩着积雪在胡同里拐了个弯,就进了一座非常老旧的院子。

    “这是你们……呃,应该叫舅爷,或者舅老爷,舅爷爷都行。”

    “舅爷?”

    孩子们更懵逼,这年头,没几个娃娃能搞得清排辈的。

    屋门没锁,一推就开,里面光线略暗,方晴在门口站了一会才走进去。熟悉又陌生的灶台,靠在角落的炕桌,摞放的小板凳,东屋门开着,西屋门紧闭。

    她顿了顿,先进了东屋,老式的电视机,桌上摆着东方红的镜子,前面搁着一台早已淘汰的笔记本,炕上是青底绣花图案的硬革,这是隔热用的……

    一切仿佛都没有变。

    她拿起一把用高粱穗绑的扫把,穗子都差不多掉光了,道:“来,你们把外屋扫扫,我收拾里屋。”

    “哦!”

    俩孩子不懂,但非常听话,跑出去就开始莽。

    方晴则投了块抹布,从电视机到桌子,再到炕上的大衣柜,一点点的细心擦拭着。

    第八百三十一章 一梦

    大年三十,除夕夜。

    白城灯火通明,街道冷清,热闹都收在了里面。

    城区还算矜持,周边乡镇就格外喧嚣,仿佛回到了七八十年前,那个孩子们穿着新棉袄在雪里跑来跑去的年代。

    一道道烟火升上天空,变换着多姿多彩的美景。

    偌大的凤凰坊已经关门闭市,商铺歇业,只那两颗圆溜溜的蛟龙眼珠悬在半空,透着幽白的光芒。

    凤凰山下的大广场也是空空荡荡,两侧的房屋木门紧锁,连在外值守的弟子都没有安排。

    这里经历了三代主人,现在的掌门是席军。他本是公司老板,管理能力强,擅收买人心,又是首批弟子,所以很快坐稳了位置。

    前些年,全国的门派都在裁员,凤凰山在游宇和席军的主持下,趁机改革,重新焕发了生机,还能再战五百年。

    这会儿呢,全山上下应该在欢聚一堂,庆贺新春。

    今晚无月,北风刺骨,寒夜苍穹笼罩四野,山中的灯火就像这片苍莽里唯一的存在,古绝隐秘又异常温暖。

    一阵风吹过,山脚涌起了淡淡的云烟,云烟又托出一个更加清淡的影子,独自立在广场上,抬头仰望。

    他看了好久好久,方抬脚向前走去,法阵轻轻敞开,迎接着久违的主人归来。

    穿过翻腾的烟气,眼前豁然开朗,里面的广场与外面对应,愈发古朴沉淀。环山的河水缓缓流淌,半空架起一座天桥,直直通往山腰。

    到处都有光,红的,喜庆的,灯笼挂满了每一个角落,映照着蜿蜒绵密的小径。

    杂物房,练功场,梧桐苑,玄天殿,应元殿……前山的果林,后山的茶园,东麓的稻田,西边的兽园,北麓的符箓工坊,酒窖里还残余着阵阵浓香。

    大家都聚在主殿欢庆,连带着亲人家属,约莫有近千号。席军坐在正中,八面玲珑,话激昂,掀起一片又一片的欢呼。

    当然,总有些不合群的家伙。老水就跟闫涵、李冬躲在后山的院子里,就着几盘小菜,喝酒吹逼。

    都老了……

    顾玙走遍了凤凰山的每一个地方,最后才穿过桃林,到了内山。

    内山还是老样子,交叉的河水环绕着孤岛,北面是清心庐,庭院依旧,窗外还长着当年亲手种的葫芦藤。

    他没什么感慨,只到了那棵老树下面。

    “老友!”

    顾玙伸出手掌,按在粗糙的树干上,与其神念交流。过了好一会,他摇头叹道:“你也不愿随我走么?”

    “沙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