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给我,然后把马车往前赶, 在岔路那里等我。”

    刘亨不知她要干嘛, 但?他向来听自家婆娘的?话,又见她瞪着自己, 也于是?便不再出声, 把火石递给她之后就赶着马车往前走。

    季云娘下了马车后边瞄着身子往木家的?田边走去, 手脚利索地点燃那一片金色的?稻禾。

    刘亨依言在分岔路口那里等了一会?儿, 就见到那边浓烟滚滚,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见到自家媳妇一路小跑过来,忙低声呵斥:“你这?是?干什么??”

    季云娘让他先驾车离开,刘亨有些不安地道:“你若是?只点了木家的?还好,万一别家的?也一起被?烧掉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看?那片地除了他们家, 别家的?谁还没有收割。”季云娘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可是?……”

    “可是?什么??难道你忘记了这?些年他们是?怎么?对我的?香儿,不给她饭吃,小小年纪便赶到地里干活,长大了还要把他卖给一个专门虐待女?人的?鳏夫,你说若是?没有楚虞,我这?辈子还能见到我的?心肝吗?”

    季云娘越说越来气?,眼眶红成了一片:“你知道昨夜她是?怎么?发?烧的??就是?那毒妇抢走了她的?雨伞,香儿才不得不冒着雨回家,这?才发?热生病。”

    “别说烧他这?几亩稻田,就算把他的?家给烧了,我都不觉得解气?,我恨不得把这?两个老东西碎尸万段。”

    刘亨听她说完瞬间就沉默了,他何尝不心疼女?儿,何尝不恨这?一家子,可这?事情一码归一码,而且万一被?查到了到时候说不定还要坐牢的?。

    想到这?里,连忙催着马儿赶紧往前跑,事情做了便做了,总不能停在这?里等着被?人看?到。

    太阳还很?大,木家这?边两夫妇正舒舒服服的?躺在家里休息,不知听到谁在外边突然大声呼喊。

    “着火啦,田里的?稻子着火啦——”

    一向爱凑热闹的?木母,马上?就坐了起来,套上?鞋子就往门边跑,准备跟上?去看?看?。

    刚出门就见到左邻右舍的?妇人们七嘴八地围在一起议论纷纷,见到她出门,都纷纷出声道:“木家嫂子,你家稻子着火了。”

    木母脑中?轰的?一声炸开,虽然她是?又懒又不想动,可先前卖了三丫得的?二十两银子,赔了十五两,剩下的?五两花的?花,又给老大送了月钱,现在已经不剩多少,就等着把地里的?稻谷卖出去能几个钱,家里也要留着点存量,不然明年就春种之后就没米下锅了。

    木母忙转回屋子大叫当家的?,地里的?稻谷着火了,木老汉一听匆忙披衣起身朝田里跑去,眼看?六亩的?田已经烧了一小半。

    木老汉此时哪里还顾得上?情面,忙大声呼喊拜托左邻右舍帮忙去灭火。

    村里人有一小半心里在幸灾乐祸,但?毕竟又是?乡里乡亲的?,木老汉一招呼,青壮年在家的?也纷纷跑出来,拿着工具一起帮忙灭火。

    昨日的?大暴雨在田间还积了点水,灭起来也算是?容易,但?也差不多烧了一亩左右的?地,其他没着火的?稻子被?灭火的?村民踩踏过去,乱七八糟的?躺在泥水里,整个场面一片狼藉。

    木母看?着眼前这?一片损失惨重,哭得呼天抢的?,一旁的?那些妇人忙劝着:“左右刚烧不到一亩地,剩下的?赶紧趁早收了,还是?有收成的?。”

    木家本来就是?想趁着木老汉这?几天休息了要把这?些剩余的?稻子割完,木老汉连日劳作也觉得有些不想动,于是?今日便想着先休息一天,明日再开始干活,可谁想竟出了这?样的?事情。

    里正忍不住道:“木老弟,你看?着村里就剩你们家没割,其他有能力都开始种第二季了,你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再等稻子就在地里发?芽了。”

    木老汉见到里正也来了,忙冲他道:“里正,这?次失火还麻烦您帮查一查是?什么?原因?,不能让这?稻子给白白烧了啊。”

    里正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我倒是?想查呀,但?这?路边人来人往的?,如何能查得出来——而且现在农忙时节,我也忙着种第二季稻谷,怕是?心有余力不足啊。”

    里正话音刚落,木母骂骂咧咧地冲了出来,狰狞的?一张脸道:“一定是?村尾那个杀猪的?干的?,昨天我不过是?拿了那贱丫头的?雨伞,定是?她怀恨在心,今日来烧我家稻谷。”

    木老汉一听自家婆娘又去招惹楚虞,气?不打?一处来,扬起手掌啪的?一声就抽在她脸上?。

    木母被?这?一巴掌打?得脑袋嗡嗡直响,她何曾被?他当这?么?多人的?面打?过脸,再一看?眼下被?烧的?烧踩的?踩一片乱七八糟的?田地,死的?心都有了,顿时泼妇般地躺下来就地打?滚:“——要死人了,要死人了,家里的?稻谷被?烧了,当家的?却要打?死我。”

    众人见她这?一副疯妇般的?样子,纷纷往后避让,不想与她扯上?关系,但?却不舍得走开,留下来想看?看?热闹。

    木决明这?时才现身在人群后面,他原本不知道自己家里的?稻子被?烧,挤进来一看?才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见到自己母亲躺在地上?打?滚,顿时觉得颜面尽失,但?又不能让她躺在地上?任人笑话,只好上?前将她扶起来。

    只是?没想到木母一见他现身,原本被?木老汉撒在身上?的?气?一下子被?她转移到了好吃懒做的?小儿子身上?。

    “都是?你这?个懒汉,早就叫你去割稻谷你不去,现在好了,稻子让人家给烧了,明天让你喝西北风去。”木母对木决明又撕又打?。

    木决明没落个好,也忍不住发?脾气?:“我这?些年就没下地割过稻谷,让你带我来,你自己又不肯下地。”

    村民们见这?母子二人互相揭短,各有各的?懒,脸上?都出现鄙夷的?神色。

    先前木母还拜托同村的?张嫂子帮她留意,想给大儿子小儿子各说一门亲事,如今看?这?一情形,那张嫂子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就不该答应她这?个事。

    木老汉见自家妻儿在众人面前丢人现眼,大声呵斥道:“还不是?快起来,滚回家去拿镰刀来割稻,在这?里丢人现眼还觉得不够丢脸吗?”

    木母房子刚才被?打?了一巴掌,气?焰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嚣张,但?仍念念不忘被?烧的?这?一亩地。

    冲着里正道:“里正老哥,你可得为我们家做主,这?地里的?稻谷铁定是?那杀猪的?烧的?。”

    木老汉自从被?楚虞坑了那十五两银子之后,就不太想招惹她,如今一听到自家的?婆娘还在继续追究,忍不住眉头发?皱。

    如果可以,他比任何人都想给楚虞不愉快,但?如今胳膊拧不过大腿,只得冲着木母横眉竖眼。

    其实他比也觉得是?楚虞干的?,特别是?刚才自家婆娘说了的?,这?蠢妇昨天下雨的?时候去偷了人家的?伞,早之前楚虞将三丫带走的?时候,就曾扔下过一句狠话。

    她说:“倘若让我看?到你们来村尾找她,我就一把火烧了你们家的?破房子。”

    眼下这?一幕,虽然烧的?不是?房子,但?若是?真把那疯子给惹急了,指不定还真的?做出烧房子的?事情来。

    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是?不想闹大,只能是?打?落牙齿往肚里吞,自己把这?暗亏给吃了。

    可木母却不这?么?想,不屈不挠的?想要里正帮他讨个说法。

    里正对这?一家子本来就没有什么?好感,他也没有领取朝廷的?俸禄,平时就负责一些赋税和徭役的?安排,自然也没有责任来管这?些事情。

    只不过是?因?为身份的?原因?,还是?不得不站出来讲一两句场面话和公道话。

    如今被?木母这?泼妇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正想着让她们自己去找官差报官,却见村尾三三两两的?走过来一些人,一看?原来是?去楚家建房子的?工人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