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的时候,季云娘简直把竹儿当祖宗给供起来了,不管什么好东西?都往她碗里夹,刘念念想到刚才竹儿吃的那一盒芋头糕,忍不住道:“娘,竹儿刚才吃了好大?一盒芋头糕了,你再这么给她喂下?去……”

    季云娘却警觉地抓住了重点:“芋头糕?你去哪里得来的芋头糕,香儿来的时候也没带芋头糕啊。”

    “娘——”刘念念噘着?嘴不满地叫了一声。

    这些日子以来,季云娘和刘亨两夫妇在媒婆的介绍下?,是相了一个又一个的青年才俊,但总觉得都差了点什么,又说不上来差了什么,而且前面那五个自己这大?女儿是一眼都没瞧,今天早上这个听说去瞧了一眼,又心不在焉地走了,看?样子又黄了。

    连季云娘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样的男人才能入了她的眼。

    “念儿,你就算不为?自己,也得为?咱们刘家?想一想,可不能这么任性。”

    “我?什么时候不为?家?里想了,她有什么不好,她长得又好,也不比楚虞差,拿着?朝廷的俸禄,惩恶扬善嫉恶如仇,哪点比别人差。”

    母女二人的对话一天要在家?里上演好几轮,一开始还是剑拔弩张,说多了,刘念念也开始摸到边,知道怎么把握一个度就不会惹得父母不开心。

    季云娘有些无可奈何地道:“你想想,你们若是在一起,以后子嗣怎么办?”

    正在一旁吧唧着?吃饭的竹儿一听戳着?季云娘道:“姥姥,竹儿不可爱吗?”

    季云娘忙搂着?小心肝道:“竹儿当然最可爱了,可去哪里再捡这么个竹儿啊。”

    “娘,阿卓现在也快十三岁,再过两年也该定亲了,到时候家?中那么多孩子,也不差我?那一个。”

    “他是他,你是你,家?里香儿已经这样了,不能两个都一样。”季云娘往竹儿嘴里扒饭。

    木丁香也忍不住插嘴道:“娘,这日子是自己过的,别人在外头怎么看?是别人的事情,再说我?和楚虞不是过得挺好的嘛。”

    季云娘看?着?自己这个小女儿,叹了口?气道:“香儿,要不是楚虞把你从木家?救出去,你以为?你爹能那么好说话?”

    刘念念却直接抓住她的话:“那意思是您其?实没啥想法,只要我?爹那边点头这事就成了?”

    季云娘忙道:“我?什么时候说我?没想法了!”

    “娘——”刘念念放下?筷子,搂着?她的手臂就开始撒娇。

    竹儿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也伸出小胖手搂着?季云娘的脖子直拱她:“姥姥,三姨要什么您就答应嘛,我?要什么娘亲也答应我?呢。”

    季云娘一下?子被这一大?一小给夹击得没办法说出什么狠话来,也不舍得骂,拍了拍竹儿的小屁股道:“小白眼狼,姥姥对你不好吗,不帮姥姥说话。”

    “竹儿也想让姥姥开心,可是三姨开心了,姥姥才开心,三姨不开心,姥姥也不开心。”

    “就你歪理多,”说完又冲着?刘念念道,“我?可没松口?。”

    但已经没之前语气那么硬邦邦了,刘念念和木丁香两人对视一眼,便觉得有戏。

    于是便趁热打铁道:“那我?一会和香香去楚虞的肉铺子看?看?,顺便给她带饭——娘,我?都一个多月没出门了。”

    季云娘怎么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忍不住给她泼了一盆冷水:“你就这么巴巴地送过去,人家?要不要还不一定,都一个多月了也没见?个人影的。”

    刘念念脸上一僵,遂转口?道:“谁说她没来,她早上刚来过,不信你问竹儿,她刚刚是不是吃了芋头糕,这芋头糕便是她拿来的。”

    季云娘嘴里哼了一声:“来了也不进门也没见?和我?打招呼的,莫不是爬墙进来的。”

    可不是爬墙嘛,可如今母亲好不容易松了点口?,也不想惹她不高?兴,刚要开口?说话,却听到下?人来报,说袁捕头来访。

    正在吃饭的几人均是一愣,刘念念心中是又惊又喜,这个榆木脑袋是怎么开窍的,居然懂得又转头回来了。

    眼下?饭刚刚开始吃不久,季云娘瞪了一眼桌上另外两个女儿:“是不是你们提前去通风报信了?”

    “我?们一直坐这儿都没动过,谁去通风报信。”刘念念强忍着?唇边的笑意。

    季云娘叫人添了两个菜,再让人把袁凤华请过来入座。

    袁凤华刚进屋子的时候就扫了一眼,没有陌生人,刘亨也不在,就多一个木丁香和竹儿。

    她深邃的眼神紧锁住刘念念的身影,直到季云娘在一旁直咳了两声,这才回过神来要找位置坐下?。

    位置自然挑到到刘念念的身边,紧紧地挨着?她坐了下?来。

    季云娘脸色一黑,但对方是大?名鼎鼎的金牌捕快,若是县里别的家?族,赶上去巴结还来不及,哪里敢给她甩脸色,而且先前还不知道她喜欢女儿的时候,自己和她接触两人聊得也挺好,如今突然转变态度实在太突兀了。

    于是又不得不脸上堆着?笑道:“袁捕头今日难得过来,饭吃到一半,实在是招待不周。”

    袁凤华脸色也跟着?缓了下?来,回了一句:“是我?来的不是时候,我?以为?楚虞在这边,想过来找她,没想到撞上饭点了。”

    季云娘如何听不出她在睁眼说瞎话,但还是笑眯眯地招呼她吃饭。

    袁凤华早上从刘家?的墙上下?去之后,心中越想越失落,喜欢这么久的姑娘转眼就要答应家?里的安排去和别的男子见?面,如何不令她心碎,越想越难受,刮心刮肺地痛。

    她这时候也才意识到自己对刘念念的感情居然已经如此之深,深到一想到她要与别人在一起卿卿我?我?都觉得要发狂。

    虽然刘念念从未跟她说过一句中意她的话,也从未主动向她示好过,除了那日中了药按耐不住主动求欢,其?他时候,几乎都是自己主动的。

    而这一点,才是袁凤华心中忐忑的主要原因?。

    可她记得每次和刘念念在一起的时候,她的神情都是愉悦的,开心的,甚至吻着?她的时候她也是欲拒还迎,看?样子也是欢喜,不可能只是自己单方面的喜欢而已,袁凤华心中默默地分析着?。

    这般草率就要放开手,这可不是自己的风格,平时办案查案,不到最后一刻都不会放弃,就算是换在感情方面,这一点点的事情岂能退缩?

    倘若真的这般懦弱,是否能担得起念儿的喜欢。

    如此想着?,又觉得自己的离开实在过于冲动,至少,就算念儿不喜欢,也要亲口?听她说出来。

    于是又半路折了回来,光明正大?地从前门进去拜访。

    季云娘招呼着?大?家?吃饭,袁凤华正襟危坐地夹着?自己眼前的几盘菜,目不斜视。

    整个餐桌也因?为?她的到来陷入安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