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准的,却也是柳拭眉:“柳拭眉又想耍什么花样?”

    鉴于皇甫令尧下令,不允许与孙清多做言谈,以免被孙清说动,做出叛主之事。

    因此,婆子和宫女,都不敢抬头看她的脸。

    对于这样的问题,自然也是不会回答的。

    宫女说道:“夫人保重。”

    伺候孙清的几个人都出去了,牢门重新锁上。

    孙清被关在这里好长一段时间,原先还寄希望于莫忧。

    可皇甫令尧偏偏不让她好过,总会递一点消息进来。

    也就是莫忧和柳拭眉达成联盟协议的那天,从皇甫令尧口中,孙清也清楚地知道:莫忧对柳拭眉投诚了!

    也就是说,莫忧不会救她了。

    现在,她只能期望云霓。

    当然,她并不知道,云霓其实早已经被控制了。

    早到什么时候呢?

    孙清被柳拭眉下令擒拿、打入死牢,同时,皇甫厉的人马已经团团围住云霓所住的宅院。

    虽然人还住在那里,但跟牢笼的区别,也不大。

    后话,暂且不提。

    只说眼前。

    牢门关上后,孙清这种爱美之人,自然少不得要去照镜子的。

    今日换了新衣裳、又做了新的打扮,难得牢房内灯火通明。

    她已经许久没见过自己的样子了!

    这阵子,她尽量不动怒,便是为了保养好自己的身子。

    尤其是肌肤。

    想来,应该不会像上次那样憔悴才对!

    然而——

    天不遂人愿!

    当孙清站在光滑鉴人的铜镜前,下意识高声尖叫:“啊!”

    她想也不想,质问道:“这是谁!”

    镜子里的那个女人是谁!

    穿着华贵的绫罗,头点珠翠。

    珠光宝气、雍容华贵。

    但是!

    哪怕是脸上涂抹了胭脂水粉,依然抵挡不住那满脸的皱纹!

    哪怕是头上发髻插满了纯金步摇,依然无法掩盖那满头的华发!

    她惊恐无比地上前。

    只见镜中人,也往前一步。

    凑近了看,那人形便更清晰了!

    她看得出来——

    这是我的脸。

    只是衰老了!

    这是我的头发。

    只是花白了!

    这镜子里就是我。

    只是,看上去像六七十岁的老太婆!

    孙清无法容忍这样的落差:“不对!这一定是柳拭眉的阴谋!她企图用一个变形的镜子,欺骗我、吓我、诛我的心!”

    当即,她使劲把那铜镜狠狠一推。

    铜镜倒在地上,也照不见她了。

    她回到椅子上坐下。

    没忍住,伸出手来查看。

    她的双手,并没有任何皱纹,依旧是皮肤顺滑、手型饱满。

    这么一看,她又放心了:“果然是骗我的,差点上了她的当!”

    刚刚推铜镜的时候,手上蹭了一点脏污,孙清走到水盆前,准备洗洗。

    水盆上方,也挂着一枚硕大的夜明珠,可以让她看到自己的每一个指甲缝里有没有脏东西。

    孙清低头洗手。

    然后,从水盆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又是一声惊叫:“啊!”

    铜镜是骗人的,难道这水影,也是骗人的吗?

    孙清在怎么不想承认,也不能自欺欺人。

    她踉跄着跑到铜镜旁边,把铜镜扶起来。

    没有对准她自己,而是照着牢房内的其他东西。

    没有一样是失真的!

    所以说,变了的,只有她自己!

    孙清一辈子仗着自己的美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也能纵横天下,搅得天下大乱。

    她从小爱美,特别珍惜自己的华丽羽毛。

    怎么能……

    怎么能,接受这样的落差!

    她是一个不想老去,竟然敢相信邪术假死,也要永驻青春的人啊!

    她怎么能忍受自己变老了的事实?

    迷乱的时候,孙清突然想到了:“无涯哥哥……”

    她喃喃地自言自语:“无涯哥哥,我没有变丑!你一定不会嫌弃我的,对不对?”

    “你不会讨厌我的。”

    “哪怕我变得鸡皮鹤发,你也不会离我而去的,对不对?”

    “啊!”

    “柳拭眉……柳拭眉……”

    “对!一定是柳拭眉搞的鬼!”

    孙清从地上爬起来,快步跑到牢栏边,抓住牢栏对外喊话:“来人!我要见柳拭眉!我要见皇甫令尧!他们敢对我做什么,那就是逆天行事!他们不得好死!他们不孝不悌,一定会断子绝孙!”

    她简直是疯魔了。

    完全不去想,自己的儿子断子绝孙,那不就是她自己断子绝孙?

    她还以为自己是凭着一张惊绝天下的脸纵横天下的那个孙清吗!

    深处的牢房里,月沧澜坐在稻草堆里。

    比起孙清的疯狂,他在牢里待了多久,就安静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