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暗中观察优姬的训练、看到她不畏辛苦时,玖兰枢忽然意识到优姬比他想的要更能吃苦,更能接受、面对困难,逐渐弥补自己的不足。

    想到这里,玖兰枢不免联想到……优姬的转变,是接触玛丽苏后开始的。

    他来不及考虑这份转变是好是坏。

    在玛丽苏陷入沉睡的一周后,玖兰枢向优姬坦白了有关她的一切。

    旁听的还有对他十分戒备,并早就意识到玛丽苏可能出事了的少年。

    “……这就是所有了。”

    他解释完,便看到平时与玛丽苏不对付的锥生零僵硬了瞬间。而后少年别过脸去,暗骂了一声“那个笨蛋”。

    少年的声音带着不明显的哽咽,让优姬也跟着露出难过担心的表情。

    这少年原本是他留下解决玖兰李土的棋子,但事到如今,随时都可能变为level e的少年则失去了身为棋子的价值。

    加上优姬的关系,玖兰枢没法采取强硬的手段解决他。

    在执棋者手里,少年甚至不及玛丽苏值得信任。

    大概有那么几分缅怀的意思。

    在玖兰枢凭借玛丽苏的血契快速收回权力,并确定她的诅咒所言非虚、亲眼见证她的契约恶魔将她的棺木带走后,他终于将既定印象推翻,公平地承认她值得被信赖。

    “其实,我有听到一些传闻……”

    还不等玖兰枢思考怎么安排少年,优姬便从忧伤中重新振作,“在塞缪尔先生那里练习如何使用‘狩猎女神’时,我曾遇到几位血族。”

    这是玖兰枢不知道的事情。

    “他们说玛丽姐姐喜欢枢前辈。”

    上学后,优姬便将他好不容易得到的称呼“哥哥”改为了“前辈”,“说……比起前辈喜欢的我,还是玛丽姐姐适合你。”

    “我对苏殿下没有那种感情。”

    “玛丽姐姐也这么说。”

    优姬像是想到了什么,不明显地笑了笑。

    「苏殿下直到合眼,仍旧深爱着玖兰大人。」

    即便他们明里暗里解释过,血族们仍旧坚信这个观点。

    这话当然是玩笑,当事人心知肚明。

    只是有些话说多了,总给人一种真实的错觉。

    玖兰枢没有陷入这种错觉。

    但他却开始思考他们之间的关系,到底该如何正确定义。

    花了半年的时间稳定局势,又花了半年整合重新臣服纯血的其他贵族势力,玖兰枢在玛丽苏沉眠的一年后,终于有空闲计划告诉优姬她的真实身世。

    ——这件事是又一件意外。

    在锥生零第一次露出厌恶的獠牙,优姬受到刺激提前觉醒了被封印的记忆。

    得到记忆,但尚未恢复力量的小姑娘十分冷静。

    出乎玖兰枢意料的是,优姬在锥生零控制不住自己即将吸她的血时,优先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药瓶,雷厉风行地将少年按倒在地,将药瓶里的血红液体灌进了他的嘴里。

    ——在开瓶的瞬间散播到空气中的香味,让玖兰枢无意识亮出了血红的眼。

    无需再问。

    那是装着纯血鬼血液的药瓶。

    也是玛丽苏留给少年少女最后的礼物。

    这个剂量,足以让少年不会堕落成没有思想的怪物。

    “我没想到,苏殿下会为他留下这个。”

    “我当初拿到的时候,也不知道玛丽姐姐做好了面对死亡的准备。”

    面对玖兰枢的追问,优姬不慌不忙地回应。

    “我为玛丽姐姐感到遗憾。”

    “小时候,玛丽姐姐经常给我念睡前故事。”

    少女得到了过去的记忆,知晓了自己的身世,却能够快速且冷静地分析过去几年的一切,找准自己的地位,想清自己能够做什么,又想要做什么。

    他的妹妹,在他没有察觉的时候被另一位少女教导得足够出色。

    “那个时候,玛丽姐姐讲得最精彩的故事就是:公主拒绝了王子的联姻,主动接过父王的权柄,自立为王。”

    玖兰枢因为这句话,想到了当初玛丽苏不自觉透露出的、对狂咲姬的向往。

    纯血鬼曾玩笑般说过,她想成为符合身份的、合格的纯血之君(女王)。

    可她最终还是敌不过诅咒,在理想的起点永远停驻了。

    而现在,被她教导出的另一位纯血姬却想要接过她的理想,走在她未能走完的道路之上。

    “我不是因为玛丽姐姐的‘诅咒’才喜欢她的。”

    “原来的我或许不懂,但现在我清楚地知道,我从小便一直憧憬着她。”

    “有能力却不滥用,身世傲然却待人平和。”

    “是玛丽姐姐教会我自立自强,也是玛丽姐姐告诉我,即便有再多人质疑我、贬低我,她也不会漏过我任何努力与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