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田的重伤是真实的。

    只是在决战场所外,早就备好了森鸥外以其他身份通知待命、处理对应情况的急救医生。

    经历了失去,又再度追回的太宰治,不会有勇气与他敌对到底。

    所有人,哪怕是与他合作的mimic,都被他玩弄于鼓掌。

    爱丽丝将目光转到森鸥外身上,既没有反驳,也没有附和。

    只是在森鸥外察觉她的异常望过来后,本质是异能、没有真实自我思想的小姑娘对上了创造者的双眼。

    小姑娘不明显地嘟嘴,似是感慨,又像揄挪。

    “你刻意提起她,是因为你也受了她的影响。”

    特意吃力不讨好地做出了各种对策,只是为了让太宰不敢和他拼命。

    这种设计既费力,又得不到额外的好处,不是原来的森鸥外会做的决定。

    她看到森鸥外将食指比在唇前。

    “——嘘。”

    他弯起眉眼,一派温和。

    但与他心意相通的异能知道,没有接受他庇护、明知会死还是毅然赴会的女孩儿,是他心底不愿承认、又切实存在的逆鳞。

    “那孩子自然是特别的,我能坐在这里,也是那孩子曾创造的、仅有一次的机会。”

    作为首领尚且年轻的男人是理智的化身。

    可他为牺牲的小姑娘保留了不值一提但十足关键的,自诩利益为先之人不该怀有的仁慈。

    致命吗?

    当然不。

    因为能够影响他决断的孩子,已经永远不会回来了。

    “这次是特例。”

    “毕竟当初,安洁是为了保护别人才赴死的。”

    森鸥外不在乎作为筹码被放上天秤的孩子们与底层人员,但若是安洁尔还在,定然是不会允许的。

    那孩子太过善良。

    绝对不想看到比她年幼的孩子为了利益牺牲。

    ……不过,他倒也不是第一次对她阳奉阴违。

    所以——

    这是他唯一也是最后一次的心软。

    也算他对用性命推动他成为首领的安洁尔,献上的缅怀与谢礼。

    “说起来也快到了啊。”

    即刻正值万物复苏之际,是适合纪念的季节。

    看了眼身侧某物的森鸥外收起了信封,重新对爱丽丝露出傻爸爸一样的表情。

    “过两天去看看她吧。”

    “这次不如改送栀子花?我记得那孩子最喜欢白色,还曾把我的诊所挂满了栀子花……不过铃兰也不错,也是她喜欢的。”

    “一般人去那里才不会带着这两种花。”

    “可安洁喜欢。”

    爱丽丝摆出投降的姿势,随他去了。

    若是视线往旁边偏离,便能看到桌面除了一些办公用品,还放着一个简洁的台历——就在不久后的某日,被人用红笔画了个圈。

    没有其它的备注,却是整个台历唯一被画上的标记。

    这是他隐晦却也不加掩饰的秘密。

    是他曾真心抚养某个孩子,却在本人坚持下默认她永远离开自己的证明。

    ——那是安洁尔的忌日。

    [人间]

    聪慧过头的孩子,总会过早地感受到这个世界的肮脏。

    当孩子眼中的世界从七彩退为黑白二色时,一切本该引起孩子兴趣的事物,便失去了被他探索的价值。

    太宰治就是过于聪慧的那个。

    大概真被什么奇怪的意识偏爱吧。

    聪明到让家人都畏惧的脑袋,敏锐到轻易说出人心的犀利,以及拥有不被其他一切蒙蔽视线的无效化异能。

    所有的一切堆砌而来的,是太宰对这个世界的失望。

    过早看透世界的孩子,不明白自己活下去的理由。

    是不是太平静导致的呢?

    不过八岁的孩子如此想到。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离家出走,故意去了整个日本都公认的混乱之地,横滨。

    他加入黑帮,想在鲜血与暴力中找到日常没有的东西。

    但是他失望了。

    没有。

    这里没有。

    那也没有。

    于是他明白了。

    原来不论在哪里,他看到的都是一样的。

    ——他看到的,都是一样愚昧而不自知的人啊。

    所以比起没有目的地活下去,还是死掉更好吧?

    这样的想法扎根在了他的心里。

    他开始寻找没有痛苦离开世间的办法。

    直到九岁那年,他遇到了新街区的天使。

    姑且认同“天使”的称号吧。

    至少她没有假惺惺地对他示好,满足自己的拯救欲。

    演戏差劲、对他没耐心、喜欢拿芥川和蛞蝓威胁他、傻傻地相信身边的人、过于心软,教她用枪花了一个多星期才会学怎么打中靶……太宰治能说出她的各种缺点。

    但是——

    他明知她的缺点,仍旧任由她的靠近。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