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心照不宣地吃完早餐,傅盈慢慢喝完牛奶放下杯子,就听见门被敲响,钟秋起身开门,冯秘书拿着一个文件袋站在外面。

    冯庆:“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公司是不支持996的。”

    “是这样。”钟秋抱着手臂挑眉:“但是你这不算工作,这叫帮朋友一个忙。”

    冯庆嗤笑了一声:“如果叫朋友帮忙,那你为什么要打我的工作手机号呢?”

    钟秋看他:“那我打你私人号码,你会接吗?”

    “不会,我甚至还会拉黑。”冯庆回答得干净利落,轻咳一声说:“加班费记得给我算一下。”

    傅盈滚着轮椅从后面过来,冯秘书立刻改换自己的讨债鬼嘴脸,变回往日里温文尔雅时代精英的模样,播音腔立刻跟上:“傅先生早上好,您的脚好点了吗?”

    “好一点了?”傅盈顿了顿:“毕竟打着石膏我也不太清楚。冯秘书今天也要上班吗?”

    “算是加班吧,我来送一份文件。”冯庆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袋,唉了口气说:“还是没有加班费的加班。”

    钟秋轻咳一声:“行了,先把锁换了吧。”他瞥了冯庆一眼:“还有你,好好说话,这么说话憋的嗓子不疼吗?”

    “我是专业的怎么可能会嗓子疼,而且这只有你觉得难听而已。”冯庆整了整自己的衣领,看向傅盈问:“您说呢?傅先生?”

    傅盈笑了笑:“我觉得很好听。”

    这下黑脸的换成了钟秋。

    换锁的师傅过了一会也到了,比傅盈想的要年轻,大概二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灰蓝工装服,手上的动作很利索,看了傅盈的证件之后,没过多久就将锁换好。

    一切弄好之后,他又给了傅盈三把钥匙,嘱咐他不要再弄丢了。冯庆顺路和换锁师父一起下楼,钟秋看常尔推着傅盈回家,连忙叫住人,把兔娃娃塞进他的手里。

    “一个你的,一个我的,多的我家也放不下了。”钟秋笑着说。

    傅盈看他一眼:“借口。”

    “跟你学的。”钟秋冲他一眨眼,“怎么?你还不许我活学活用了?”

    常尔不懂两个人打什么哑谜,倒是看那个兔子挺可爱,忍不住压低声音说:“傅冉以前就挺喜欢这个的。“

    傅盈一愣,轻咳一声说:“我知道了。”

    两个人分开回到家里,关上门的一瞬间两个人都松了口气。常尔一下倒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傅盈拿起桌子上的遥控器扔到他身上,冷冷说:“起来,有话问你。”

    “什么啊?”常尔翻了个身,揉着眼睛说:“钥匙我真的不是故意弄不见的,我忘记了那玩意在我屁股口袋里,上了个厕所就听见响了才发现掉了。”

    傅盈一噎:“你又不是女的,上厕所脱什么裤子?”

    “靠,我上大的啊!我又不是意念大师,能够隔空排便!”常尔挠了挠头发:“哥,我真情实感跟你道歉,我再也不敢了。”

    傅盈沉默了一阵,突然问:“你确定是掉下去了?看着掉下去的?”

    “那可不,咕咚一声呢,我听得真真的。”常尔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景,十分肯定说:“除非有人去掏下水道……”

    “行了行了,别说了。”傅盈用脚都想得到昨天晚上常尔喝得神智不清的样子,叹了口气说:“算了,换都换了。”

    他滚着轮椅到一边的桌子上,伸手把盖在桌面上的照片翻了起来。

    相框里面的傅冉捧着一束百合笑得灿烂,傅盈盯着照片看了一会,感觉到整个人都渐渐平静了下来。

    他轻声问:“傅冉喜欢兔娃娃是她告诉你的?”

    “嗯,有次帮你去医院照顾她,给她买了本杂志,她看到之后说的。”常尔顿了顿,犹豫说:“她还让我不要告诉你。”

    傅盈没有说话,只是将兔娃娃放在了相框旁边,隔着相框描摹着照片上妹妹的脸。

    “你应该告诉我的,一个娃娃而已能花几个钱。”傅盈道。

    常尔沉默一阵,安慰的话都卡在喉咙里说不出,他欲言又止,倒是傅盈先笑了一声说:“等这次事情完了,我要给她买个最大的。”

    “反正你有钱了,买什么都可以呗。”常尔耸耸肩。

    傅盈笑了一声,摸着口袋里面的u盘心渐渐沉了下来。希望钟老板能跟他说得一样有点本事,要不然再做这种没良心的事,自己得折寿好几年。

    他手用力一撑,把自己从轮椅挪到沙发上,中途手一弯差点摔倒。钟秋从监控里看得心一跳,但幸好旁边的常尔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扶住了。

    钟秋松了口气,看着屏幕里的傅盈坐稳之后,又用手指放大手机屏幕,盯着相框里女孩的照片仔细看了两眼,突然真心笑了一声。

    原来还真有个妹妹,不是瞎编出来骗自己的。

    钟秋心情莫名好了起来,哼着歌的声音冯庆一转身就听了个清清楚楚。

    “干什么呢?心情这么好?还亲自下来送我?”冯庆抱着手臂一脸嫌弃。

    钟秋:“心情好不可以吗?”

    他将手机上的监控画面静音,看着自己的秘书问:“人走了?”

    “送走了。”冯庆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过去:“喏,您要的钥匙。”

    钟秋接过钥匙塞进口袋,伸手一拍好秘书的肩膀,十分满意立刻表扬:“麻烦你了,加班工资直接打到账上。”

    “我没想到你会叫庄川来假扮换锁工人,怎么?你们家的私人保镖兼职演员?”冯庆说着一顿,眼睛定定看向钟秋:“还有,昨天晚上为什么要突然在酒吧开酒会?虽然是你自己的酒吧花多少钱无所谓,但是你明明很讨厌这种地方……难道是因为小邻居在那里?”

    钟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你还要他们家的钥匙……你说实话,他是钟煦那个废物的人,还是你爸的人?”冯庆追问。

    钟秋顿了顿说:“情况有点复杂,不能说他是谁的人,我暂时只能告诉你,他是一个工具人。”

    冯庆:……

    冯庆:“其实我觉得我也是个工具人。”

    “那不一样,你是我花钱雇来的员工,是有劳动合同的合法工具人。而他……”钟秋说着一笑,轻声说:“是一个可能要被我亲手送去吃牢饭的工具人。”

    “牢饭?这么狠?”冯庆一愣,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钟秋:“这句话从你嘴巴里说出来,联想一下你对他的态度,我怎么觉得这么不可信呢。”

    钟秋瞥他一眼:“行了,别问那么多,你快点回去吧。”

    打发走冯庆,钟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就见小邻居和他那个朋友凑在一起,肩并肩头靠头,小声嘀嘀咕咕的,一时听不清他们两个不知道在说什么。

    因为坐的位置不一样,笔记本上的屏幕上的内容根本看不见。

    钟秋拿着手机啧了一声,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画面顿时转换,变到离傅盈更近的地方。

    送给小邻居兔娃娃的位置一般,里面的摄像头只能够看到傅盈的笔记本屏幕边角。钟秋眉头一跳,看着小邻居合上了屏幕,心想自己还真是运气不好。

    作者有话说:

    钟秋:虽然我现在对他很好,但是还是要送他吃牢饭的。

    冯鲁豫:是吗?我不信。

    第15章

    周六看小邻居真人直播休息了一会,周日的钟秋依旧工作繁忙,不光钟氏的新企划案需要最后的修订,还有一些私人产业上的事情需要他拍板决定。

    他坐在电脑前面处理邮件,傅盈的监控画面就在的左下角,轻微的白噪音从耳机里传出来,让休息日也要工作的钟秋心情算不上太差。

    小邻居搬过来之后,他工作的背景音就从母亲爱听的钢琴曲,变成了监控画面的背景音。原本只是方便自己监视,到现在却好像成为了一种习惯。

    一场每天24小时不间断的单人直播,没有花里胡哨的内容,没有观众也没有弹幕互动,自己依旧看得津津有味。

    傅盈不是一个闹腾的人,他在家里的时候,也是坐在电脑面前监视自己,只有偶尔起身做饭拿外卖的时候会发出声音,甚至会在自己心情好的时候哼哼歌,尤其是在洗澡的时候。

    钟秋看了好几次,现在都能跟着哼上一段。

    但是现在小邻居家里多了个人,热闹了很多。钟秋敲键盘的手一顿,看着屏幕里赖在傅盈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睡觉的常尔,忍不住皱了皱眉。

    傅盈的资料他拿到了一部分,但还不够完全,人际关系这方面傅盈隐藏的很好,如果不是昨天从监控里看到他家里的照片,自己可能还以为“妹妹”这个角色是他为了引诱自己共情而虚拟出来的。

    钟少爷坐在椅子里想了想,还是拿起手机吩咐手下的人去搜集傅盈的资料。

    原本只是想这件事过去,看在利用过小邻居的份上给他安排一个条件好一点的单人牢房,但是现在看来……

    钟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盯着屏幕里傅盈敲打笔记本的样子忍不住啧了一声。

    是在干什么呢?小气鬼,也不让自己看看。

    他正猜测着傅盈应该在干什么,电脑突然滴响了一声,提醒收到了一份新邮件。

    特殊的提示音让钟秋一愣,他点开这封傅盈刚刚发送过来的邮件,下载上面的附件查看之后,脸上的表情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用手遮住脸半晌,心里突然涌起的怒火平息下去,这才放下手,露出已经恢复平静的脸来,开始冷静分析傅盈是怎么从自己这里拿到正确的企划案的。

    从上次他脚受伤就一直行动不便,咖啡馆还有图书馆的人都没有见到过他来,并且自己在监控里也看到他一直在家,不可能还是从公司拿到的。

    电脑这几天自己都带回家,只有……

    钟秋一顿,只有前天他在自己家里过了一夜。

    但是他打着石膏是怎么没有发出动静来的?还是说其实是有动静的,只是自己没有听到而已?

    如果是自己没有听到,那也不应该,除非是自己吃了什么不应该吃的东西。

    钟秋沉默一阵,只能想起自己每天睡前固定喝的那杯水来。

    烧水的时候自己在洗澡,傅盈动作快一点,完全可以在里面放点东西让自己好好睡一觉。也不用睡很久,只需要让他有充足的时间从自己电脑里找出文档就行。

    钟秋靠在椅背上仔细回想那一天,他起床一次之后并没有睡死,那就是自己起床之前的一个小时里……

    电脑里又突然响了一声, 他抬眼看去,点开傅盈发来的又一封新邮件,忍不住挑高了眉毛。

    【钟老板,有一句话我思考了一下还是应该提醒你。目标已经知道你要偷他的企划案,但绝非是我泄露。还请你以后在公共场合一定要谨言慎行,也请您记得准备好备用方案。】

    钟秋读完邮件,忍不住笑了一声,低声重复着谨言慎行四个字。

    不过是收了钱就这么专心办事贴心提醒,那承了自己这么多天的情,怎么也不见手下留情?到时候日积月累,看你怎么还。

    反省着自己愚蠢的高傲导致的灯下黑,钟秋拿着手机又编辑了一条消息发出去,让人给自己准备好摄像头待会安装在自己家里。

    要不然小邻居哪天把自己家里翻了个遍自己还不知道。

    邮箱里没有新的邮件再出现,监控里的傅盈也从沙发上挪到了书房,坐在轮椅上隔着监控看自己。

    钟秋沉默了一阵,突然笑了一声,点开傅盈第一封邮件仔细又看了一遍复制粘贴在别的邮箱发件内容里。

    只是企划案的内容换成了自己之前准备好的假企划案,虽然大致框架看上去差不多,但关键部分的大部分细节已经被替换。

    虽然单拿出来看上去是一份像模像样的企划,没有破绽,但是却也不能同原先的那份相提并论。

    钟秋处理好这一切,将邮件用傅盈的身份发送给钟煦。但看在第二封邮件的时候,他又开始犹豫了。

    不想让钟煦得到小邻居的提醒,但不发却又不符合傅盈的性格,更何况钟煦收到的企划案同自己的还有出入,要是到时候傅盈不好交差怎么办?

    一瞬间钟秋想了很多,直到想到钟煦企划案失败来找傅盈麻烦的时候,他突然一愣,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担心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