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歌舞节奏渐起,甘敬耳麦中听到工作人员的提示。

    “甘老师,这段结束就到您了。”

    甘敬无声的点点头,酝酿了许久的心情放佛是把整个人都拎进了水中化了个通透。

    配乐一转,甘敬施施然而出。

    “大王悲慨歌,允妾剑舞解。”甘敬这一声不是原本里的话,因为他是唱选段,所以前面需有个交代。

    这句过后方是正文。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愁舞婆娑。赢秦无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干戈。自古常言不欺我,成败兴亡一刹那,宽心饮酒宝帐坐。”

    声音幽咽婉转,剑舞哀怨多姿。

    台下一众人并不是完全懂行的,只是听着甘敬的声音,看着他的剑舞,却不觉心中就是一赞。

    相比较最开始学艺之时,甘敬现在的声线控制要好了太多,因为拟声的应用,他对于那些国内优美的声线都有了了解。

    此番借着追思前辈的情绪,唱腔之中隐隐竟有所突破。

    而一身剑舞,甘敬在《龙门飞甲》剧组里被出身名门的武指孙建魁用心教导,功力也有进步。

    这一番相合,舞台上的辗转挪移、幽咽起伏着实是让审查成员们赞叹。

    之前谁说甘敬只是充数的?

    之前哪个戏剧的人说他压根不会唱京剧?

    真该把那些人都拉过来看看,人家这不唱的顶好吗?

    台下的人只有三两个专业人士,俱是闭嘴不语,倒是旁边之前一起在同一个排练房间的人忍不住相互聊了几句。

    “这甘敬是有真功夫在身的啊。”

    “这样的《霸王别姬》,纵使梅派的人来,也不过如此吧。”

    《霸王别姬》以梅派最为有名,皆因梅兰芳先生把它唱的出神入化。

    甘敬状态正佳,还待继续,却听下面的导演喊了停。

    音乐停下,甘敬也满怀诧异的停住了剑舞。

    “阿甘,我打断一下。”陈临春喊住了甘敬。

    “你说。”

    甘敬头戴如意冠,身着鱼鳞甲,手持鸳鸯剑,立在原地,目视台下,一时间竟然有些气势逼人。

    陈临春愣了一下,在甘敬的目光下突然把想说的话给忘掉了。

    不过好在春晚导演不只一个,另一名春晚导演马东开口道:“甘老师,这段您唱的很好,但是呢,考虑到咱们春晚的气氛,这段有些太过凄婉了。”

    霸王别姬,霸王别姬,既然是别,气氛定然哀婉。

    春晚则是一年最团圆的时刻,讲究的是个喜庆吉利。

    甘敬听到这话,略一沉吟:“传承传统文化,不用太避讳这个吧?”

    马东摇头道:“不瞒您说,这段您唱的太好了,我刚才心中都觉凄凉,这叫什么?这叫艺术渲染力。听着是好,可到了大年夜的时候,那不是……”

    他话没说完,但话里意思竟然是甘敬唱的太好的缘故。

    谁能想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会把京剧唱的这么好?原本只打算让他露露脸,不出错就行了。

    甘敬听懂了,久久无言,手中鸳鸯剑一挥,长叹一声,不再言语。

    第二百六十二章 凡人

    今天这段《霸王别姬》,甘敬属于超常发挥,乃是自学以来唱的最好的一次,颇有种祖师爷上身的感觉。

    可不曾想,竟然是因为好,才要被拿掉。

    甘敬原可以说自己能唱的没那么好,但前面刚刚想起前辈先人,此刻这等话他着实是说不出口。

    人不可有傲气,但不可无傲骨啊。

    他今天就体验到了这句话里的含义,顺便又理解了另外一句喷薄欲出的话——我有一句,不知当讲不当讲?

    演出无疾而终,甘敬穿着一身戏装往后台走,顺手扯掉了耳返。

    “甘老师,甘老师。”后面小刘一路小跑的追过来,这会他口中的老师可是叫的情真意切,刚才他也在场看着呢。

    对于京剧他同样不懂,只知道听起来挺好的,而后这位二十来岁的明星头戴如意冠、身着鱼鳞甲、手持鸳鸯剑、逼视三导演的样子他可是瞧了个一清二楚。

    小刘是理科生出身,挖心挠肺的找不出词来形容刚才那一会的场面,只在追上甘敬的那一刹那他才有了词汇。

    真是神气极了!

    “甘老师。”小刘诚恳地喊道,“刚才您的耳返掉了,我捡起来给您送来。陈导演让我告诉您,等会审查结束他和您商量下更改内容的事。”

    实际上,耳返不是掉了,是被甘敬一把甩掉,小刘自然看的清清楚楚,但他可没傻到直接说出来。

    甘敬回头看了小刘一眼,接过耳返,点头:“嗯,知道了。”接着继续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