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敬来回踱步,又吸了一口尼古丁,然后鼻孔喷着两行白气,往邓超方向靠了靠。

    他没去看自己这位下属的脸,目光朝向是俯视的四五十度,大约是能瞧见邓超的裤腿。

    两个人仍旧是没说话,甘敬停下脚步,鼻腔中发出了自己的第二句词。

    “哼。”一声短促的鼻腔吸气声,清晰准确的被收音话筒收入。

    “什么时候喜欢上这种事儿的?”甘敬抬头了,看向邓超的脸,作为一名刑警,他聊天的习惯是要看到别人的神色,从而作为一种判断。

    邓超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稍微抬起就正好对上了甘敬,微微发白的嘴唇、两眼失神的目光、有些结巴的话:“应该、应该是中学那会。”

    甘敬这名刑警脸上这会不是审问犯人的神色,他左手没有拿烟的手摸了一把长出胡渣的下巴,继续问道:“那你们三个?”

    邓超这会的状态很棒,他回答的间歇性把握的很好,急速的两下点头给人的感觉是知道不好但又就是现实的样子。

    甘敬用手指夹着香烟缓缓往自己口中递,他脸部的肌肉往外鼓起,明显是咬牙动作带来的轮廓变化。

    背过身去,走了两步,甘敬把没吸完的香烟往烟灰缸里用力一捻,双手使劲揉了揉脸,似乎是想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揉开。

    “其实这是你自己的事儿,你自己的生活方式。我、我呢,我可以尊重你的,这个、这个、取向。”甘敬侧身坐在了办公桌上,有点拧巴的用了这个词。

    他微微摇头,坐回位置上:“你别有什么心理负担,我呢……”

    演到这里,台词正常,表演正常,导演满意,各部门没出差错,可是当甘敬要看着邓超说完这段台词的时候,意外状况出现了。

    邓超抽噎了两下。

    甘敬心理怔了下,记忆里剧本上是没有这样反应的,可是实际对戏中演员是有更完美的动力倾向的,所以他嘴上仍旧打算说台词,准备说完之后看看拍的效果。

    反正,不行就再来一遍呗。

    可是,可是,邓超抽噎的两下仿佛是一个阀门,他的哭泣紧接着后跟上了。

    抽噎、小声哭泣、嚎嚎大哭。

    甘敬停住了表演,曹宝平也喊了停,一旁的经纪人赶紧凑过去,旁边的场务也适时的递上毛巾。

    哭声是那种典型男人式的哭声,嘶哑,崩溃。

    甘敬叹了一口气,伸手拿过刚才被自己按灭在烟灰缸里的半根香烟,重新点燃,往外走了走。

    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对戏的时候他就觉得邓超接戏接的很完美,失神的眼神、怔然的表情、僵硬的动作,一切都很顺畅。

    这是一个演员完全的进入到角色里了啊。

    “入戏了,今天估计拍不了了,得让他缓缓。”甘敬走出了布景办公室,正好看到了蹲在一边的王传君和郭滔。

    “刚才那段差最后两个镜头就过了,超哥演的真好。”王传君感叹。

    甘敬抽了一口烟:“嗯,他这个人物研究的透,如果能保持的话,国内一座影帝奖杯跑不了。”

    “是吗?”王传君问了一句。

    甘敬悠悠的吐出一口尼古丁:“八九不离十。我对戏的时候感觉棒,那绝大部分人应该都能感觉他人物身上的张力了。”

    他说完这句,目光看向了郭滔:“所以,滔哥,你不要掉链子!这是能拍出来的一部好作品!”

    这句话有些严厉。

    郭滔仄仄的点点头。

    王传君默默的咋舌。

    第八百六十章 主角

    《烈日灼心》这部电影剧本里,有一位为陈年旧案寻找线索的刑警,有一位和刑警妹妹感情纠缠的嫌犯,有一位哥哥是警察、喜欢的人是嫌犯的女孩。

    然而,这样的三个角色都比不上邓超的人物角色有张力。

    甘敬当初想拍这部戏是为了过一过《杀人者的记忆法》未过完的悬疑片之瘾,他在这部片子里担任的角色并非是绝对的主角,戏份虽然不少,但是论人物的复杂性,邓超饰演的辛小丰当属第一。

    相应而言,邓超为了这部戏也是准备良久。

    体形、妆容、花白头发,这是外在的。

    人物代入和角色情感,这是内在的。

    内外合一的演出来,那就堪称是影帝级别的表演了。

    只是,在这之前,邓超近年来接的电影角色都是什么?

    《画壁》、《恶棍天使》、《分手大师》、《煎饼侠》等等,这些影片有的赔有的赚,但是细究到角色上面,夸张、恶搞,一步步消耗着当年因《集结号》和《李米的猜想》所获得良好口碑。

    这一次他选择和《李米的猜想》导演曹宝平再次合作未尝没有认识到这个问题而寻求突破的原因。

    甘敬从来都没有瞧不上喜剧,相反,他还挺喜欢看的,可是,有的人能把喜剧演成周星池,有的人就能把喜剧演成煎饼侠。

    对于邓超出演这部影片中的辛小丰,甘敬在心里是打了个问号的,可是任凭自己再怎么影帝,那也就只能一个人,更何况,这部电影的人选也是早就确定过的,人家邓超也是有跟投了钱的,虽然不多。

    进组前的饭局上,甘敬和邓超的沟通让心中的问号稍微小了一号,但是,那种因为烂片而生出的疑窦仍旧是存在的。

    一直是到了今天,他终于是放下了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