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迟委身在床边落坐,床单又湿了一大片,他探出手碰了碰肖澜央的眼角,食指微微动,蹭到眼下的一小片青黑。

    他不答反问:“你怎么了?”

    肖澜央鼻翼翕动,抽两口气,呼吸不是很顺畅:“太冷了,骨头疼,昨晚还有人在外头,睡不着。”说完,又咳出几粒冰碴,“你帮我从衣柜里取几件厚的衣裳来。”

    姚迟不悦地睨向他:“你又要出门。”

    肖澜央没精打采的“嗯”了一声:“上午最后一节有课,下午也有。”

    他不舍地钻出棉被,想接住姚迟扔来的一堆衣服,结果一件没中,捞起加厚的卫衣套上,发闷的声音从衣服里透出去:“够了,别扔了。”

    姚迟再度回到床边坐下,语气近似发号施令:“别去了。”

    细腻修长的手指抓起被子,重新裹到肖澜央身上。

    隔着被子,姚迟将他整个圈住:“睡觉啊,现在没人了,我抱你出去晒太阳。”

    肖澜央手在被子里推搡了一下,耳根子发臊,让碎短发给遮住了。他瞟向窗外,太阳还没完全露脸呢,哪里来的阳光可晒。

    肖澜央说:“偶尔通宵也没什么。”

    姚迟没动静,头往下垂了些,一张脸埋进棉被中。

    湿濡的头发落到脖子里,搔得肖澜央发痒,“你别闹人。”

    墨迹了老半天,姚迟才不情不愿的松开手。

    肖澜央一边穿衣服,一边和他说话:“趁上课前可以在学校附近的商圈逛逛,给你买部手机,免得紧要时联系不上你。”

    见不得姚迟那副落汤鸡的落魄样,他捡起搭在椅子上的毛巾,扬手丢过去:“我弄早饭,你进浴室里淋个澡去。”

    出门的时候晨光刚好,打在身上舒缓又清又暖,多少起到舒缓寒冷的作用。

    一楼大门外头蹲着一排人,很有不法分子的气质。

    不法分子没震慑到楼里出来的人,反倒被吓得齐齐一颤,干脆该蹲为坐。

    肖澜央正整理围巾呢,一扭脸看到他们几个,脚步黏在了原地。

    怔愣片刻,他迟钝地开口:“你们好?”

    坐在地上的一行人点头回应:“您好您好。”

    姚迟不感兴趣地看了一眼。

    几个胆大的率先起身,抢占先机:“我是来应聘安保职务的。”

    姚迟再度打量了他们几眼,双唇轻嗫,嘟囔出几字:“废物,不中用。”

    肖澜央拐起手肘撞了下他的肋骨,好笑道:“知道你能耐,少说几句。”

    他细数了下人数,有些为难:“暂时要不了那么多人,要不你们……”

    姚迟双手端在身前,慢悠悠地说:“打一架不就行了。”

    倒也是个办法。

    想是这么想,肖澜央不能直接表示出来,干脆没了下文,反正话不是他说的。

    那些人相互间都是知根知底的,一听要打架,有些干脆主动退位。

    留下的四个人把简历交到肖澜央手里。

    准备的还挺充分,肖澜央低头翻看四人的简历,笑容逐渐消失。

    简历上附带的照片,各有两张,一张人样,一张看不出人样。

    九婴,不就是话本里头那个见人就吃,最后被后裔给斩杀的凶手吗?

    肖澜央退避到姚迟身后,问出自己的疑问:“后裔怎么没把你给打死?”

    九婴——现在应该叫他俞诰,看起来挺人模狗样一青年,有问必答:“后裔说了,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俞诰整理了下西服:“什么时候上岗?能不能别让我跟开明兽和英招这俩东西搭伙?”他和一个精神小伙站在一起,看样子是同阵营的,“我跟俞迢是老铁,还是他介绍我来面试的。”

    和俞诰站一块的大男孩叫霍炎,浓眉大眼的,简介上介绍本体叫祸斗,从附带的照片来看,就是只巨大的火狗。

    剩下那两人相貌英挺端正,凛然正气浑然自成,完全不似大厦内现有的那些个邪里邪气的租户。

    然而一开口,就破了功。

    旧称英招,现名尹朝的男子,操着一口台湾腔说:“挑个象拔蚌啊你,你这个人真的很机车诶。”

    旁边的开明兽顿露嫌弃:“哥们,蛋丢了?”这人叫狩明坤。

    趁着几个人你来我往的空档,肖澜央上网搜了一圈。

    大致浏览过百科资料后,肖澜央说:“尹朝,你负责带队吧,监控室我这两天找人来弄,值班巡逻也由你看着分配。”

    打开手机拍照功能,他把简历还回去,指向墙根:“你们站过去,我拍个照。”

    四个人手持简历站在墙边,不出一会儿,四张“入狱照”新鲜出炉。

    正欲关上相机,肩头让什么东西轻轻点触了两下,蜻蜓点水的力道,一触即消。

    第31章 要亲么?

    肖澜央转过身去。

    姚迟一对眼睛盯着他手中手机里的画面,眉宇间尽是不爽。

    那小表情让肖澜央看乐了, 拉过姚迟的手, 把人牵到阳光中站着,然后撒开手走到了对面去:“站好了啊。”

    姚迟的姿势没太大改变, 肩背稍微挺直了些。

    明媚的日光投射在他身上, 泛起淡淡的光晕,连同着他身后的青峦叠嶂,一同被记录在相片之中。

    三桥大厦

    今天07:46 来自 i凤客户端

    欢迎四位新晋成员,安保岗位暂不招新, 感谢各位的支持。

    随博附上五张照片。

    本该是安保小组成员报道晒照的微博,混入一张大厦唯一指定闲杂人员的成像图片。

    打脸来的如此之快, 前一条微博下还是一堆人在看笑话嘲穷酸,结果仅隔数个小时, 员工的上岗照都放上来了。

    舔颜党哭出声音。

    该死, 这些甜美的男人都是赶夜路去面试的吗?

    为什么我老公都跑到三桥大厦扎堆去了?

    肖澜央从中抽取了一名幸运网友评论进行回复转发。

    @马铃薯小土头:图五娇娇弱弱可可爱爱的小美人,竟然派去当保安!?黑心企业你没有心。

    @三桥大厦:您好, 图五不是安保人员,是私人保镖兼室友。

    即便是免费的劳动力, 肖澜央也是势必要榨干其所有价值。

    手机揣进口袋中, 他领着四个人上楼,带到被选作员工宿舍的房间中。

    肖澜央双手捅在休闲裤口袋中,人立在门框边:“这间是你们的宿舍, 怎么分配空间, 要配什么家具, 你们自己看着来,等我晚上回来,你们再把入住合同填一下。”

    一间房换四份合同和免费劳动力,这波血赚不亏。

    姚迟的目光锁定在那四人中的其中一人身上,偏过头对肖澜央小声地说:“你不是冷吗?那只祸斗能给你房间里吐点儿烫气。”

    霍炎眼神一亮,身后唰的蹦出蓬松的黑尾巴,欢腾地摇来摇去。

    他跃跃欲试地看着肖澜央,说:“先生,需要全方位无死角供暖吗?我烧家贼牛。”

    俞诰不服输,跟他攀比起来:“我也行啊,我不仅能喷火,还能喷水。”

    肖澜央一口否决:“房屋内禁止燃放明火。”不过暖气管道这茬,可以考虑提上日程。

    酒店业务开办前,还得把中央空调之类的必须设施给整整。

    十分钟后,肖澜央与姚迟两人的身影出现在京川大周围的步行街附近。

    哪个男孩子会不爱数码产品呢?

    肖澜央也不免俗套,说好的是帮姚迟买手机才去逛商圈。

    商场中一进一出,奇怪的购物袋增加了。

    京川大校内图书馆。

    正是吃饭的点儿,图书馆内没有多少人,针落可闻的安静。

    肖澜央在书架上挑了两本书,然后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下。

    图书馆的窗户很大,让清洁员擦得相当干净,暖阳笔直照透进来,笼在身上,暖烘烘的,勾起午睡的**。

    肖澜央实在是困倦,书里的内容没看进多少,不一会儿的功夫,人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右手本是撑在额头的,随着他脑袋失重往下一沉,额前的短发被捋了上去,发丝穿插在指缝间,有几缕相当任性的支棱着翘起。

    他的睡姿看上去有些难受,脊背弓张,臂弯间清俊的脸上是不怎么安稳的表情。

    旁边的少年扭头静观许久,等到他呼吸彻底平稳规律,才抬起手朝他探了过去。

    阳光正好,静谧的图书馆中,时间流逝如沙漏,无声无息。

    中午在图书馆里酣睡了一个多小时。

    困乏没有得到纾解,经过一个多小时的酝酿,睡意更加浓烈。

    最后一堂课结束,肖澜央回到三桥大厦,让姚迟帮忙把四份合同送到楼下,连衣服都来不及脱,就趴到了床上。

    睡到晚上八点,又让闯进来的姚迟给闹醒了。

    肖澜央抓了抓头发,晃悠悠坐起身,吸了吸鼻子:“怎么了?”

    卧室里的灯没开,全靠天边一轮圆月用爱发电,照亮视野。

    姚迟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只小小的瓷碗。

    他捻着汤匙,从碗里舀半勺粉白的泥膏:“我做的辅食。”

    肖澜央睡意朦胧,还恍惚着,下意识张开口含下嘴边的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