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如风怎么会不知道,她的阿终做饭极好吃极好吃呢?

    她每天都在品尝啊。

    她又如何不会注意到秋火话语中的吞吐和遮掩。

    那是阿终经历过的她无法想象的苦难和折磨。

    相比她在现代小时候还有院长的帮扶,长大后有国家的资助,阿终有父有母,却过得比她可怜多了。

    ……

    黄昏,考院门口。

    到了考试结束的时辰,士如风如期等来了从考院出来的何终。

    何终刚上轿里,士如风便伸出手拉过他的手给他取暖。

    “阿终,辛不辛苦?”

    女子脸上一派认真无比的神色。

    何终微微露出一丝笑意,“不辛苦。”

    士如风听到他的回答仍未放过,认真地盯着他看,微皱的烟眉下,眸中盛着隐藏不住的心疼。

    随后,她第一次主动拥抱住他。

    不是依偎在他的怀里,而是执着地圈着他劲瘦的腰身。

    “阿终……”

    声音里饱含不舍与害怕。

    何终将她整个人揽入怀。

    他的怀抱似乎有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似在安抚着她,告诉她——

    他们不会分开。

    她一直都在害怕,打心底地害怕。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从这身体里消失。

    她知道自己应该珍惜眼下,珍惜与阿终还在一起的每一分一秒。

    可是她越来越不舍,越来越贪心,她越来越想和阿终在一起一辈子。

    她是那么过分,招惹了阿终,却无法陪他一生一世。

    她甚至潜意识里已经给自己找好了退路。

    留下秋火,便是如此。

    她如果消失了,还有一个人关心他,照顾他……

    士如风情不自禁上前吻上了她紧紧圈住之人的唇,整个人坐到了何终的身上,双手改为圈住他的脖颈。

    她闭着眼睛,却无比精准地寻到了他的唇,如同乳鸟投食般。

    她轻轻用力,便启开了他的唇。

    他任她进入,又包裹着她,与她共舞。

    绝食

    第二日。

    想着阿终连续三日的科考已经考完,士如风今日便懒床睡了个懒觉。

    待她起床,阿终早就用过了早饭,但厨房里仍给她温着她的那份。

    阿终会做很辣的菜,但早上不会给她做,只有咸度刚刚好的辣腌菜,应该是怕对她肠胃不好。

    今日她打算去趟尤施家,把尤施借她给阿终考试用的食盒还回去。

    士如风便又坐了趟马车,阿终让秋火跟着她,她也应着。

    总怕哪个不经意又碰见了何续,即便身上有个特别的口袋装足了麻药,身边有个人总是好的。

    ……

    宰相府后院。

    本来打算还了食盒便回去的,没想到没见着尤施的人影,倒被两个意想不到的人请了过来。

    ——尤首辅和他夫人。

    二人站在离尤施房间不远处,锦衣华袍,肃穆华贵,非常好辨认。

    尤夫人手中端着食盘,上面三个精致的菜肴,一碗汤羹,和善的面容上写满了焦急和担忧;尤首辅虽绷着脸一派淡定的模样,可那眼神暴露出与自家夫人相同的忧心。

    待士如风走近,尤母便开口道,“姑娘,听闻你与我儿近来交往颇多,我家深深已经绝食近两日了,可否请姑娘帮个忙,把这饭菜端进去试着让深深吃一些。”

    尤家主母面上虽焦急担忧万分,对她说话时仍是耐心和请求的语气。

    士如风看着尤母忧心如焚的样子,知她是无比担心女儿,心下不由深受震动。

    一旁不远处的尤首辅身上早上上朝的朝服还未换下,可见是一下朝便想着女儿的事,到了这边来。

    尤母请求她时,尤首辅也看向她,肃然的目光中赫然是对她同样的请求和希望。

    “我……我试试。”

    士如风在二人殷切的目光下,伸手接过尤母手中的食盘。

    她自己也很想帮这个忙,这二人目光中的关切令她感到陌生,而又忍不住心向往之。

    ……

    尤施房间门前。

    咚咚咚——

    士如风轻轻敲了敲门。

    “走开!我不吃!”

    门里面传来一声委屈的不耐烦和倔强的回声。

    “是我,士如风。”士如风轻轻朝里面开口。

    啪——

    房间门从里面打开。

    士如风对上尤施一丝惊讶的目光,自然说道,“我来还你食盒的。听说你绝食啦?”

    尤施侧身让士如风进了房间,双目情不自禁地紧盯着她手中食盘上的菜肴。

    士如风把食盘放在房中间的圆桌上,示意她过来吃,“你干嘛绝食啊?”

    尤施走过来坐下,傲娇地转过头不看食盘上的佳肴,仍老实地回了一句,——“要你管!”

    “你傻呀?有事你想其他办法啊,绝食饿的可是你自己。”士如风双手托腮,看向她问道。

    尤施收起瞥向食盘渴望的目光,垂下头,“我爹不让我和裴韩老师在一起。”

    尤施低声说道,声音是士如风从未从她那里听过的低哑和黯然。

    士如风微微皱眉,尤首辅看上去深明睿智,且爱女深切,不像是会因为门楣出身,就阻挡女儿和心上人在一起的人啊。

    “为什么啊?”

    尤施面容委屈之色尽显,却仍是不改倔强,“我爹看不起裴韩老师。”

    “看不起?不会啊,我觉得你爹不是这样的人。”士如风顺着她的话接上,反问她。

    尤施撇过脸,想起他爹当日对她说的话。

    爹说,裴韩老师不值得她托付。

    士如风看见尤施别扭地不看她,却红了眼眶。

    “我爹说,裴韩老师不值得我托付,可是——,我确定,裴韩老师是心悦我的。”

    “那日,我好好地带裴韩老师来拜访我爹,我们打算好好和爹说的,可是,我爹却不知怎的,不同意我和裴韩在一起,还让裴韩老师不许再来找我,也不许我再和裴韩老师往来……”

    “我不同意,我想去找裴韩老师,我爹却不许我出门。”

    她知道她爹不是嫌贫爱富、在乎门第之见的人,可是,为何不让她和裴韩老师在一起?

    她想不通,想不通裴韩老师到底哪里不值得。

    也许是终于有个人来听尤施说话,也许是两日不吃不喝把她的意志磨得太过薄弱,尤施的情绪随着话语爆发出来。

    士如风全程一字不漏地倾听着,凝起眉,尤首辅说裴韩老师不值得,并没有否定二人的感情,只是在说,不值得。

    为何会这样说?难道他看出了裴韩老师有哪里‘不值得’的地方?

    裴韩老师人品有问题?

    士如风心下思索着,不由想起初见裴韩老师时他坐在学堂前一身洁白、不染纤尘的模样。

    她与裴韩老师对话不多,只觉得看他的模样,不像是人品有问题的人啊。

    解局

    “我觉得,你和尤伯伯都走了死胡同。

    刚才我在你来你房间的路上,你爹娘就站在路边,都不知道站了有多久。

    你爹禁止你出门,禁不住你的心意,你绝食,也绝不了你爹的决定,毕竟,他认为是在做对你好的事。

    你去和你爹谈谈吧,静下心来好好说。”

    士如风把自己的想法对尤施说道。

    也许是被饿得没有力气,尤施难得地耐心听完了士如风的话。

    听完觉得有理,便立刻起身想去找她爹。

    士如风拉住她,“你先吃点饭啊?”

    尤施轻轻摇了摇头。

    ……

    尤府后院正堂。

    “爹娘,对不起,让你们担心我。”尤施低着头对着堂上坐着的两个人说道。

    尤夫人在看到女儿虚脱的模样时已经心疼不已,尤施一开口,她的眼中便已然蓄起泪来。

    “爹,娘,我很喜欢裴韩老师,不可能说放弃就放弃,如果你们不和我说清楚到底为什么不让我和他在一起,女儿是很难听进你们的话的。”

    尤施静静地陈述着,声音里饱含着与虚脱的外表截然相反的一抹坚定。

    尤首辅自然也听出了女儿心中的坚定,叹了口气,开口道,“深深,你知道我和你的母亲并非在意门第、贫富之人。

    我们自你儿时便没有给你许多约束,惟愿我儿一生安康愉悦。你不愿学那许多礼教女红,便不学,不愿入宫,便不入。

    若我儿心悦一良人,不管他是士农工商,不管他富有还是落魄,我皆会助他将我儿托付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