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蓁蓁醒来时,似乎还能感受到胸腔里的心在狂跳,像曾经那个情窦初开的姑娘。沈蓁蓁睁着眼,入眼却满是黑暗。她梦到了她第一次见到林行周的场景。那个时候他满身皆是白马轻裘的书生意气,一下就拨动了姑娘的春心。

    今天就是乡试第一场的开考之日了,前世的这个时候,她失眠了半宿,因为担心考场里的丈夫。

    沈蓁蓁想到隔壁书生,不知道他在考场里如何了。

    刚过卯时,梁珩就醒了。天还没亮,他点燃油灯,将被褥收了起来,又将号板安好,开始思索试题。

    四书题显然是重头戏,题目出自论语·泰伯,是赞扬尧的名段。梁珩苦苦思索了一阵,想从赞扬圣上破题,又觉得有些不当。又有些内急,便出了号舍,往茅号去。

    茅号在哪里,循着气味去就对了。

    越往茅号走,气味就越重。茅号就是一间号舍,地上挖了个大坑,便充作茅号了,因为是露天的,可以说是臭气熏天。

    梁珩捂着鼻子解决完,便欲往回走。突然有人叫住了他。

    “梁兄?”

    梁珩转头四处看了看,没看到认识的人。

    这时茅号旁边一间号舍里的人,拉下脸上蒙着的布,露出脸来,正是易旭。

    梁珩掩不住惊讶,“易兄,你在这?”

    易旭满脸苦笑,“我自认没有做过亏心事,竟分到这个屎号来。这么大股屎味快没把我熏晕过去,真是倒霉透顶了。”

    梁珩略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见有巡考往这边来了,不敢跟他多说,留下句“易兄保重”,便回了自己号舍。

    梁珩想了半天,才决定从颂扬圣贤,再颂扬皇上破题。想了想又觉得不妥,又表示了自己对君王的衷心和壮志。通篇写下来,梁珩发现自己竟拍了通篇的马屁。梁珩不禁苦笑,这出题之人怕是个忠皇党。

    梁珩打了一遍草稿,正思索间,就听到隔壁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自言自语。梁珩仔细一听,好像是隔壁书生在念自己作的文章。

    “这题民无能有焉这般破”

    梁珩摇摇头,没作理会。

    没想到隔壁书生似乎是对自己的文章极为得意,声音越来越大,拖长着怪声一路念,念到最得意处,用力一拍大腿,大赞道:“好!今科必中!”

    “这位考生!考场保持肃静!”

    突然巡考声音传来,竟是有考生受不了,向巡考举报了他。该考生不得已,悻悻住了嘴。

    一天很快过去,过道间又升起了袅袅炊烟。

    梁珩煮了些面糕。锅里面糕化成一锅浆糊状,味道也差,但梁珩眉头都不皱的吃完了,考场里自然要将就些。

    夜晚,号舍安静下来,偶尔传来巡考的脚步声。

    梁珩躺在号板上,却翻来覆去都睡不着,他摸出怀里的锦袋。

    黑暗中,看不清锦袋的样子,梁珩将锦袋拿在手里摩挲着。这是装银子的那个锦袋,梁珩将它腾了出来,随身携带着。

    不知道沈娘子怎么样了。这么一想,一股深深的思念从他心底涌了上来,来势汹汹,梁珩感觉自己心脏又痒又麻。

    今科要是能中,如何也要求娶她。梁珩暗暗发誓。

    第28章 狂欢夜

    赵婶说孙嫂子病没见起色,说是鸡汤熬好,孙嫂子却吃不下几口,还转眼就吐出来。吃不下东西,预兆十分不好,沈蓁蓁便再次上门看望。

    沈蓁蓁跟着赵婶踏进黄家。

    孙氏看着确实大不好,眼窝都深陷进去了。精神显然大不如上次了,这次见她们来,话都说不了几句。

    沈蓁蓁心痛地看着瘦得脱了相的孙氏。孙氏勉强对着赵婶笑了笑,道:“我想着啊,你家梁珩定会考上,可是我怕是撑不到那天了。”

    赵氏抹着眼泪,她知道孙嫂子这是在念黄原了。梁珩考上了,就能与黄原同朝为官,也许黄原看到家里边的人,还能想到回家来看看。

    “孙嫂子,你想什么呢,你家两个孩子还小,没了你可怎么办?你会好起来的,珩儿他没几天就回来了,到时候,我叫他过来看你。”

    孙氏笑了笑,眼角却流出泪来。

    “婶子,我命苦啊!”

    可不是命苦吗。赵氏抹了两把眼泪,又安慰道:“孙嫂子,你家黄梵有出息呢,你享福的日子还在后头,别多想了啊。”

    屋外,黄梵怀抱着无声痛哭的妹妹,也忍不住落下眼泪。

    八月初十。

    梁珩踩着催卷的锣声,交了答卷。收拾了东西,挑着出了考场,第一场算是结束了。

    梁珩在贡院门口等了一会,见天色渐渐晚了,考场里也没什么人了,以为易旭已经走了,正欲离去时,易旭便挑着考篮出来了。

    “易兄!”梁珩忙叫了他一声。

    易旭也看到了他,挑着考篮过来。

    “易兄答得如何?”梁珩问道。

    易旭苦着张脸,“你说我这是什么运气?竟分了这么个好位置。熏得我思绪全无,这回算是完了。不行,我回去得设香案拜拜菩萨,去去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