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我爹说,是因为徐大夫的儿子出了事,所以徐大夫才不得不致仕。”

    刘竟年毕竟是尚书省的一把手,如今老对手左仆射也致仕回家养老去了,新上任的左仆射不敢和刘竟年刚,所以现在基本上尚书省是刘竟年一人独大。这事情的内幕,刘竟年自然是知道的。

    梁珩一直想知道徐恪为何致仕,这会儿听刘致靖这么说,忙要他说个明白。

    刘致靖继续道:“好像是徐大夫外派做县官的儿子在任县判了冤案,犯人已经处决了,且这犯人还极有背景,朝中大臣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把柄,这样说不定徐大夫的儿子就会以命抵命。徐大夫为了保儿子,只能选择致仕了。”

    “这”梁珩不解,这徐大夫致仕了,他儿子的事,就没人追究了吗?

    刘致靖仿佛知道他的疑问,继续道:“可能是有人和徐大夫做了保证了吧,徐大夫都已经致仕了,皇上也是知道这个的,所以那些人就算想反悔动徐大夫的儿子,皇上也不会准许的。”

    梁珩半晌没说话。他想起徐大夫临走那天和他说的那句话。

    “我现在已经没有资格再跟你说什么了。”

    当时梁珩不理解为何徐大夫会这么说,只以为徐大夫指的是他已经致仕了,现在算是白身,不能再对官身的他说什么了。

    现在梁珩才反应过来。

    徐恪这一生,只怕就是这一个污点了。为了保住儿子,不得已向权派低头,无奈致仕。违背了他多年一直坚持的信念,也辜负了皇帝对他的信任。

    这一刻,梁珩似乎懂得了徐恪当时脸上的无奈和悲凉。

    他一生恪尽职守,只怕从来没有因私去公。在参议朝事时,他从来都是铁面无私,从来没有为自己谋过一分利。不然凭借皇上对他的信任,徐恪不会三十年都只是个三品的御史大夫。

    可老来失节,将徐恪一生的贡献全都抹杀了。不仅在旁人心里只会记得他这件事,只怕连他自己,也余生都会引以为恨了。

    一时间,三人谁都没有说话,徐恪这件事不可谓不震撼人心。就连徐恪这样的官,在权派的打压下,都不得不低头,这朝野上下,还能再有干净之地吗?

    这也就能解释得通,齐策为何在那天的朝堂之上如此大发雷霆,今天又为何会因为沈家的事,就将梁珩贬了官。也能解释得通,为何一向对先朝元老众臣十分宽容,甚至可以说是纵容的齐策,这些天会这么毫不留情面了。

    几人直喝至深夜,梁珩席间没喝多少,却也已是昏昏欲醉。

    三人走出酒楼,凉风一吹,梁珩微微醒了些酒。骤然想起来还没有派人去和沈蓁蓁打个交代,只怕她们都急坏了。

    这么一惊,梁珩的酒都醒了过来。

    梁珩那声“遭”叫出了声,刘致靖两人连忙问这么了。听梁珩说出原由,两人皆笑,“已经派人去与弟妹打过招呼了。”

    梁珩这才放下心来,酒楼掌柜见三人都没有人来接,又准备了马车,送三人回去。

    虽然梁珩浑身是酒气地回来,沈蓁蓁却并没有生气。

    刘致靖和易旭都是值得交的朋友,梁珩能有这么两个朋友,沈蓁蓁也很为梁珩高兴。

    沈蓁蓁还不知道梁珩被贬官的事,只当三人是很久没聚了,所以今天才在一起聚聚。

    沈蓁蓁没有叫人,自己帮梁珩将衣裳换了,又取来湿帕,给梁珩擦着脸。

    五年过去了,梁珩还是一如初见那般温润模样,岁月只在他眉间刻下了沉稳。

    沈蓁蓁正俯着身给他擦着,梁珩一下睁开了眼,将她紧抱在了怀里。

    沈蓁蓁没留神,一下撞在了梁珩的胸口上。

    梁珩听到沈蓁蓁“哎哟”了一声,连忙微微放开了手,“撞疼了吗?”

    沈蓁蓁轻轻拍打了一下梁珩的胸口,“都是当爹的人了,还这么不沉稳。”

    梁珩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沈蓁蓁趴在梁珩胸口,感觉到梁珩情绪似乎不大对劲,轻轻问道:“怎么了?”

    梁珩摇摇头,又想起沈蓁蓁看不到。

    “平平安安的,就很好了。”梁珩喃喃一句。

    第130章

    梁珩还是将贬官的消息告诉了沈蓁蓁。夫妻本应同心, 梁珩知道若是他不告诉沈蓁蓁,沈蓁蓁会担心。

    沈蓁蓁似乎并没有多吃惊,梁珩倒颇有些意外。

    “夫君, 御史台本来就是得罪人的官职,很多人都在时刻盯着你, 等着你出错,好把你揪下台去。”沈蓁蓁说到这里, 一下想起来,梁珩做官到现在, 能被人当做把柄的, 只怕也只有她娘家的事了。

    “是不是凉州的事?”沈蓁蓁问道。

    梁珩不禁惊讶, 沈蓁蓁竟然一下就猜中了。

    沈蓁蓁见梁珩这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沈蓁蓁伸手搂住梁珩的腰,“对不起, 夫君。”

    梁珩也反抱着沈蓁蓁,轻声说道:“不碍事的, 你知道我并不在乎做什么官, 做多大官的。”

    沈蓁蓁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抱着梁珩。

    “真的无碍的。”梁珩安慰道。他真的不是怕被贬官,而是徐恪的遭遇, 让梁珩有些怕。他也不是担心自己的安危,他怕自己没有能力保护好家人。

    沈蓁蓁倚在梁珩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她知道梁珩的志向。不过是在其位, 谋其事。如此而已。

    梁珩在心底叹息了一声,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贬了官对他其实更好?这样远离了纷争,也不用再担心家人的安危。

    一夜无眠,夫妻俩依偎着说了半宿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