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染与故友相认的心情都被这句话冲没了,她反复回想, 从脑海里搜罗出什么。

    萧琢曾经说,谢明朝出事的那夜,是从卢家出来的。

    所以说,那晚。

    “你们搞什么啊!”谢染低头看了看卢昭,孩子有些被她吓着了,怔怔叫着:“姑姑。”

    所以元日那次他表现出前所未有的亲昵,是血脉的牵绊。

    谢染蹲下身来,摸了摸卢昭的小脸,一想到自己的侄儿这些年都在别人家养着,心口堵得厉害。

    “看来,你们大梁的民风比我想象中开放啊。”云鹤好死不死的来了句,几个人都把他盯着。

    “当我没说。”

    谢染拍了拍卢昭的背,道:“昭儿,你先去,”她吸了吸气,还是将那个称呼说了出来:“先去你阿爹那里,我跟你阿娘有些话要说。”

    他很乖,很听话,迈着小步子去了谢明朝身旁,然后拉着他的手。

    虽然阿娘说了,但他还没开口叫过他阿爹。

    外祖父外祖母都说他早就死了,怎么又回来了。

    气氛略显尴尬,还是云鹤过来撑场子,把还不知如何相处的父子二人带进去。

    只剩谢染和卢文茵了。

    寂静许久,两人看着对方,无言以对,谢染熬不住,轻唤了声:“文茵。”

    “景央知道,明谨哥哥知道,晚蘅知道,萧琢知道,甚至是一个与你相识不久的大夫都知道,在你身上发生的所有事情,唯独我不知道,我就被你们抛在局外,看着我像傻子一样为你们下葬祭奠悲伤难过,你们很高兴是不是!”

    卢文茵这一番话是吼出来的,她眼眶通红,浑身轻颤,她的好朋友啊,什么都瞒着她,明明就在她身边,一句实话都不肯讲。

    谢染泪花泛开,低头垂眸,小声辩解着:“不是这样的。”

    她那么艰难的活下去,就是为了报仇雪恨,要是文茵知道了,一定会不顾一切动用卢家的力量帮她,那会害了他们。

    “那是什么样的你说啊!”卢文茵接近歇斯底里,她根本没办法冷静。

    “同样是你的朋友,晚蘅什么都知道,还可以在暗地里为你,为魏王出谋划策,我只会欺负你,当着面辱骂你,在你面前高高在上,冷嘲热讽,你觉得公平吗?”

    一想到以前她每次见了她都那么不客气,卢文茵就觉得好难过。

    她在她面前,怎么能那么卑躬屈膝呢。

    “如果不是这一次实在走投无路,你们还打算瞒我多久,啊?”

    不会很久的,等到她可以再次活过来。

    谢染脸上留下几道泪痕,她吸了吸鼻子,眼圈和鼻子周围都是红的,她说:“对不起。”

    是她一直瞒着她,所以对不起。

    她一道歉,卢文茵怨气就消了一半。

    是该怪她,怪她对她没有最基本的坦诚,但好像也不能怪她,她那么惨,活下去就要用尽浑身力气了,在她濒死的时候,她不也没能救下她吗。

    所以,也应该怪她吧。

    卢文茵抬手拂去眼泪,再开口鼻音都很重。

    “你都道歉了,那我就原谅你好了。”她侧身跑出院子,关于知道谢南枝还活着的喜悦,知道她在范阳立刻动身抛下所有赶来这里,她一句都没有提。

    她们之间,生气来的很容易,原谅也很容易。

    因为说了,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啊。

    年少的时候,她们两个脾气都不太好,总会因为一点小事拌嘴,崔攸宁和魏晚蘅都劝不动,等到谁实在撑不下去了,主动开口跟对方说句话,又会像从前一样好。

    少女心性如歌,高低起伏总不平,却又格外美丽。

    -

    厢房之内,谢明朝坐在桌案最左,卢昭在最右,云鹤站在门边。

    听谢明朝讲完这几日的事情,云鹤笑个不停。

    按说旧日爱侣相见,若非情意绵绵你侬我侬,也该苦笑有时怨长诉短,谢明朝以为卢文茵会是第二种。

    她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卢文茵与他的第一次重逢,冷淡又诡异,她离谢明朝一丈远,从身后拉出卢昭推到了谢明朝身前。

    “叫阿爹。”

    谢明朝当时的感觉像跟被雷劈了一般。

    听到这里的时候云鹤笑得都有些疯癫了。

    “哎呀,这仔细看看,小郎君跟你还是蛮像的,你看这眼睛,妥妥的父子俩啊。”

    他说的真对。

    “你说说你,风流快活了,留下人家孤儿寡母,卢四娘子真乃女中豪杰,成亲生子和离,一气呵成啊。”

    云鹤真的是纯属看热闹,呆在这可比云游四海强多了,他想好了,以后就跟着谢染混。

    等到长安了,还可以从萧琢那捞点油水。

    他一通说下去,谢明朝更烦了,好几日过去,他实在不知如何面对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