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每次都是在奇怪的直觉出现之后。

    但他现在对深蓝围巾并不好奇。

    他想知道为什么白围巾会看着自己露出那样的表情。

    他直觉那对自己很重要。

    这次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直觉。

    今天晚上不开手术,下班后的沈念在医院里闲逛。

    冬季,活动能力正常,戴着口罩,最可能的疾病应该就是流感了。

    他先去了输液大厅。

    在角落的位置里,他果然看到了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大厅里开着热空调,一点也不冷,所以他们摘下了围巾,两条暖绒绒的针织围巾团成一团,像湛蓝天空和绵白的云,上面架着手机,两人各带着一个耳机,看着屏幕。

    很温馨的场景。

    正在挂点滴的白围巾若有所感地抬起头,看到了他。

    然后他立刻对身边的人说了些什么,身边人点点头,起身离开了。

    只剩下沉念和没有戴口罩的白围巾。

    沈念的心头突然生出一种无端的紧张。

    他知道对方在等自己走过去。

    真正走到对方面前的时候,一贯热情主动的沈念,甚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对每个病人的印象都很深,记忆里绝对没有见过这个人,也不是同学和朋友。

    但既视感告诉他,对方的面孔很熟悉。

    对方先开口了。

    他微笑着说:“你好,又见面了。”

    很普通的问候。

    但是沈念却觉得,他好像已经为这句话等待了很久。

    “你好。”

    他有些干涩地回应道。

    白围巾的语气很真诚:“傍晚可能冒犯到你了,先跟你说对不起,你跟我的一个朋友长得很像,所以我才会一直盯着你看。”

    沈念微微放松下来:“其实我也觉得你很面熟。”

    “是吗?也许这就是缘分。”

    白围巾笑了起来,然后向他伸出没有输液的那只手。

    “我叫陶知越,很高兴见到你。”

    “沈念。”

    沈念便同他握手,也许因为发烧,对方手心的温度很热,他的思绪游离,想象着与之相连的脉搏,血管,心跳,一切都是鲜活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想象竟然让他觉得很感动。

    陶知越问他:“你是外科医生吗?”

    “是,现在在骨科。”

    对方感叹道:“你才这么年轻,很厉害。”

    “……其实我很害怕血,不过说出去没有人相信。”

    不知不觉间,他对眼前这个陌生人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用故作轻松的口吻。

    “我相信。”陶知越凝视着他,“你一定是个很勇敢的人,所以才可以成为医生,做很多的手术。”

    沈念很努力地克制住了自己鼻酸的冲动。

    “你的……你的朋友,也是医生吗?”

    “不是,但我猜他应该很想成为医生。”

    “应该?”

    “我不能确定,因为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沈念一时失语。

    “抱歉……”

    “没关系,不是那个意思,他一定生活得很好,只是我没法再见到他了。”

    面对这样有些伤感的追忆,沈念有些没来由的慌乱。

    他一贯是个很擅长安慰别人的人,但在这个陌生人面前,似乎失效了。

    于是他匆匆结束了今晚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