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应随从的宫人们,也皆是身着青色的道袍。不知情由的人,还以为自己进了道观,而不是皇宫。

    两女赶紧行礼。

    梁帝半眯着眼,看了一梅青晓一眼,又看了一眼虞紫薇,他仔仔细细梭巡着她们的五官,仿佛赏鉴物品般,目光让人极为不舒服。

    半晌,他问身边的道长,“道长你看看,此二女面相如何?”

    虞紫薇闻言,不自觉地微微抬起下颌。

    那道长只看了一眼,道:“这位姑娘福气无双,是少有的全福之相。”

    虞紫薇大喜过望,梁帝深深打量了她一番。

    那道长漆黑的眼神转向梅青晓,同是看了一眼,对梁帝道:“此女面相本是个有福气的。可惜中庭有异,坏了原本的全福之相。福祸相抵,终成平庸之命。”

    梁帝闻言,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梅青晓,一拂袖子从她们身边走过去。

    第40章 自如

    浓郁的檀香之气飘过去, 等到梁帝一行人走远,她们才直起身体。

    虞紫薇的头昂得极高,不屑地看一眼梅青晓, “梅姑娘,你听到真一道长批的命格吗?我是全福之相, 而你不过是平庸之命。论出身论命数,你哪样能和我比?我劝你还是不要自不量力, 认清自己的身份。”

    真一道长, 就是陛下最近新宠信的那位道长。梅青晓前世没有见过通玄子, 也没有听说过真一道长。通玄子的下场她可记得清楚,不过迷惑君王的妖道而已,想来那什么真一道长也未必是好人。

    福女何其之多,陛下的后宫不知凡几。她倒是很庆幸被批成平庸之命,总好过是什么恶心人的福女之命。

    “虞姑娘既然觉得我处处都不如你,那为何还要处处针对我?你如此自降身段,到底是为什么?”

    还能是为什么?不就是因为以前所有人都认为自己不如梅青晓。自己明明是国公府嫡女,处处却要矮梅青晓一头。便是现在知道梅青晓不是梅家的姑娘, 皇后姑姑依然护着,梅家那边依然宠着。

    明明是上不得台面的出身,却还能许给寿王。她原以为,没有梅家大姑娘的身份, 梅青晓就能从天上掉到地上,再也不会碍自己的眼。

    “你有什么地方值得我针对,还真是爱给自己脸上贴金。我是国公府的嫡女, 而你不过是个父不详的私生女。你亲娘与人私奔,奔者为妾,你连寻常人家的庶女都不如,你说我怎么可能将你放在眼里?”

    “你听听你说的这话,十足一个怨妇模样。我出身如何,皇后娘娘那里已经有了定论,难不成你有什么异议?”

    这正是虞紫薇更恨的原因,姑姑为什么要给梅青晓体面,就为了拉拢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那梁长生也是没出息,自己都成了王爷何患无妻,何至于巴巴地求娶一个私生女?

    她不是不明白大姑姑的想法,与其让寿王娶了其他人家的贵女,还不如让他娶梅青晓。一来可以用身世拿捏,二来还有小姑姑的那层关系。

    只是大姑姑看不清此女的真面目,哪里是什么百年梅家风骨不折的书香女子,分明是一个牙尖嘴利的心机女。

    梅青晓瞥见对方眼中的怒火,越发的心平气和。她行走间如弱柳迎风,纤细柔韧款款生仪。自小熏陶出来的风骨刻进血液中,那清雅有度的风姿让虞紫薇红了眼。

    世人皆称梅氏有女傲雪凌霜,却不知她虞紫薇。

    不过是个皇子妃,等以后太子登了基,她就是皇后。到时候天下女子皆以她为尊,她倒要看看梅青晓还如何在她面前装腔作势。

    “梅青晓,有一句话我要奉劝你,做人不要太得意。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天,什么是地,什么是天高地厚。”

    “虞紫薇,我也有一句话要送给你。我知道什么是天,也知道什么地。但我相信这天不会是你的天,这地也不会是你的地,你会知道什么叫做天塌地陷一场梦来一场空。”

    虞紫薇瞳孔微缩,目光狠辣。

    梅青晓不惧她,神情从容淡定。

    二女出了宫,虞家的马车绝尘而去。梅青晓则去了皇宫正门外,静静地等候着。

    长生殿内,忠勤侯哭得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唯一的独子双腿尽废,身上没有一块好地。儿子说了,是寿王殿下打的。

    “陛下,臣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叶訇抿着唇,一言不发。

    梁帝阴沉的眼中划过一丝嫌弃,这个儿子长得半点不似梁人,五官全似那个越女。要不是看到这个儿子,他都忘记那越女的模样。

    不过比起看不上眼的儿子,忠勤侯这一脸市侩的长相才更让他厌恶。宋侯爷原是个卖香烛的小商户,生得是油头肥耳一脸精明。这一哭一抹的,动作粗鲁不堪。

    “如何见得,你儿子是寿王打的?”

    “陛下,臣那可怜的儿子醒来后第一句话,就是指认寿王,万万不会有错的。昨夜里他扰了王爷喝酒的雅兴,王爷必是怀恨在心…”

    宋侯爷一想到自家儿子说是有人生生把他的腿骨砸碎的,就恨不得生吃了叶訇。这个下贱地方长大的野种,还真是心狠手辣。

    可怜他们宋家就这么一根独苗苗,往后只能做一个双腿不良于行的废人,吃喝拉撒都要人侍候。

    “陛下,臣的膝下唯有此一子,实在是祸从天降…”

    梁帝冷哼一声,“朕的儿子很多吗?”

    宋侯爷一听,不太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眼珠子朝他身后那人看去,猛然又是一愣。早就听大哥说如今陛下新宠信别的道长,没想到以往大哥站的位置真的已被人取代。

    他没有像以前一样收到自己大哥的暗示,实在是猜不出梁帝说这句话的意思。

    “陛下…”

    梁帝脸色不耐,望向叶訇,“宋世子真是你打的?”

    叶訇道:“回父皇的话,儿臣确实教训过他。”

    “陛下,您听听,寿王殿下都认了…可怜我那儿子现如今还躺在床上,太医说那腿骨都碎了,接都接不回去…”

    梁帝眼一瞪,宋侯爷吓得身体一抖,不敢再说。